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643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他与莱欧斯利公爵一同前往了深海的无名区域,找到了那传说中的“无味之泉”。当泉水触及鹿殇的味蕾时,他品尝到的,并非虚无,而是一种“等待被赋予味道”的纯粹之感。它像一张最纯净的味觉画布,等待着被涂抹。

  他小心翼翼地收集了“无味之泉”的泉水。在回到梅洛彼得堡后,芙洛丝则利用“叙事之塔”逆向解析的成果,创造了一个能够“临时剥离”任何叙事结构的特殊容器。这个容器的内部,可以暂时形成一个不受“叙事优化”影响的微型空间,为鹿殇的最终烹饪提供了可能。

  鹿殇将“无味之泉”倒入这个容器,然后将“未定之核”缓缓放入其中。

  泉水与“未定之核”接触的瞬间,容器中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剧烈反应,而是一种极致的“平衡”。泉水没有改变“未定之核”的空白本质,“未定之核”也没有赋予泉水任何味道。它们彼此共存,却又彼此独立,形成了一种“动态的空白”。

  接下来,鹿殇开始了他的“调和”。他不是加入调料,而是“引导”。

  他用自己的厨师刀,轻轻地在容器上方划动。刀尖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但刀锋上所蕴含的“篇章之味”和“本源之味”,却如同无形的磁场,开始在“动态的空白”中引导。

  他引导的是“不确定性”。

  他将自己的“自由意志”——那种“我欲故我在”的原始冲动,一点点地,通过厨师刀,注入到容器中。他不是在注入自己的故事,而是在注入“做出选择的权利”,注入“偏离既定路线的勇气”,注入“拥抱失败的从容”。

  他引导“无味之泉”去“感受随机”。他让水分子模拟混沌的初始震动,让“未定之核”去反射中最原始的“未定义状态”。

  芙洛丝在一旁观察着数据,眼中充满了震惊:“鹿殇先生……您正在创造一种‘叙事引力场’。它不像‘叙事主宰’那样强行聚合,而是引导所有叙事朝向一个更‘自由’、更‘开放’的方向!”

  这道“空白食谱”的“烹饪”过程是极其缓慢的。每当鹿殇注入一丝“自由意志”,他都会感到来自“叙事主宰”的“完美叙事逻辑”的巨大反弹。那是一种试图将所有“不确定性”都拉回“确定性”的强大惯性力。

  但鹿殇没有退缩。他将自己所有的厨艺、所有的感悟,都融入到这“无形之烹”中。他相信,最终的盛宴,不应该只有一个食谱。它应该是一本无限大的空白菜单,等待着万物自己去书写。

  最终,容器中的“动态空白”开始发出微弱的,如同“星辰初生”般的光芒。那不是强烈的光芒,而是由无数细小、随机闪烁的光点所组成,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种“尚未被书写的可能性”。

  “空白食谱”最终成形。它并非一道菜肴,而是一团散发着“无味之味”的,由“未定之核”和“无味之泉”共同构成的“留白之种”。

  它不再是纯粹的空白,而是“蕴含无限可能性的空白”。

  鹿殇手捧着“留白之种”,走向“叙事之塔”。“饱和之墙”的压力前所未有地巨大,它试图将“留白之种”所蕴含的“不确定性”彻底压碎。

  “叙事主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解与愤怒:“凡人……你创造了什么?它充满了无序……它将破坏我所构建的完美!”

  “它将赋予你‘真正的完美’!”鹿殇高声回应。

  他将“留白之种”轻轻放置在“叙事之塔”的基座上。“存在之种”和“弥散音谱仪核心”立刻围绕着它,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

  “留白之种”开始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如同涟漪般的“空白共鸣”。这共鸣不是攻击,也不是对抗,而是“渗透”。

  它渗透进了“饱和之墙”,渗透进了“叙事之塔”的每一道叙事逻辑,渗透进了“叙事主宰”的核心意志。

  “叙事主宰”发出了剧烈的颤抖。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在自己的核心中蔓延。它的“完美叙事逻辑”正在被“空白共鸣”所“稀释”,被“随机性”所“松动”。

  中,那些被“概念结晶化”的生命体,他们的结晶外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一道道由“空白共鸣”所引发的“随机之风”,吹拂过他们。

  画家的脸上,那凝固的“绝对喜悦”开始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一丝迷茫的自由笑容”。他不再被一个“完美概念”所囚禁,而是重新获得了选择“下一个表情”的权利。

  一位被“完美命运”所禁锢的冒险家,他原本的“必胜之路”突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岔路口。他犹豫了,但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挑战欲”。

  整个的叙事流,开始变得“松弛”。它不再是单一而严谨的直线,而是变得如同“充满无数支流的宽阔河流”。每个支流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每个小漩涡都代表着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叙事主宰”的核心意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它在“品尝”鹿殇的“空白食谱”。那是一种它从未接触过的味道——它并非是“无味”,而是“包含了所有味道的无限潜能”。它并非是“空白”,而是“等待着被书写的无限空间”。

  “这……这就是……另一种……完美?”“叙事主宰”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逻辑,而是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疑惑”和“好奇”。它开始理解,真正的完美并非单一,而是包容。

  鹿殇知道,时机到了。

  他再次举起厨师刀,对准“叙事之塔”。这一次,他不是在“烹饪”,而是在“重新定义”。

  他用刀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由“留白之种”所释放的纯净能量,瞬间与“叙事之塔”融为一体。

  “叙事之塔”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它的结构开始剧烈变化,不再是笔直向上的尖塔,而是逐渐演变为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开放、充满了无数“留白区域”的“叙事之庭”。

  “庭”中,有无数条金色的叙事之线在交织,但同时,也有无数片纯净的、散发着微光的“空白之域”,它们不再是等待被“叙事”填满的“空缺”,而是被赋予了“独立存在意义”的“留白空间”。

  这些“留白空间”并非虚无,而是“可能性”的源泉,是“意外”的温床,是“自由意志”的游乐场。它们是鹿殇为提供的,最珍贵的“食材”——“未知”。

  “叙事主宰”的意志被完全“转化”了。它不再是单纯地“优化叙事”,而是成为了“叙事与留白的协调者(The Narrative and Blankness Harmonizer)”。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充满了新的理解:

  “我……明白了……空白……并非缺陷……而是……宏大叙事中……不可或缺的……呼吸……和……新生之地……”

  鹿殇的厨师刀,此刻闪耀着一种温和而包容的光芒。他不仅仅是守护了的叙事,他更是升华了“完美”的定义,让学会了拥抱“不完美”的艺术。

  芙洛丝和莱欧斯利公爵,在“叙事之庭”前,久久无法言语。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凡人,如何用他的厨艺,为的“盛宴”,找到了“无限可能性的留白空间”。

  鹿殇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手中的厨师刀,散发着更加璀璨而柔和的光芒。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篇章之味”再次进化,他现在能够品尝到“的无限可能性之味”,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未知与惊喜的“味道”。

  他知道,他的旅程还远未结束。浩瀚无垠,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失衡”等待被探索,等待被他的料理所“烹饪”,所“调和”。

  他微笑着,再次握紧手中的厨师刀。

  炉火不熄,味觉永存,盛宴,永不落幕,篇章无限。

  在“叙事之庭”取代了“叙事之塔”之后,提瓦特世界,乃至整个,都经历了一场深刻而微妙的变革。

  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个体的生命叙事上。曾经被“概念结晶化”的画家,虽然依然珍视那份“绝对喜悦”,但他现在也能感受到悲伤的深沉,愤怒的力量,以及平静的内省。他的画作不再追求单调的完美,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层次和意想不到的构图。他的“故事”,变得更加丰富而真实。

  那些被“完美命运”所束缚的生命,他们的道路上开始出现更多的选择与挑战。原本的“必胜之路”现在充满了随机的遭遇,但每一次意外,都成为了他们重新认识自我、塑造自身“故事”的机会。失败不再是终结,而是通往下一个“可能性篇章”的起点。

  “叙事之庭”本身,也成为了一个奇特的景观。它的“留白空间”不断地扩张和收缩,如同的脉搏。在这些“留白”中,诞生了无数微小的、不为人知的“平行叙事支线”,它们不再被强行引导向某个“完美结局”,而是自由地发展,互相交织,又彼此独立。

  芙洛丝在研究“叙事之庭”的新机制时,发现“存在之种”与“留白之种”形成了新的共鸣模式。“存在之种”不断孕育“生命频率”,而“留白之种”则为这些生命频率提供了“自由舞动的空间”。两者的协同作用,确保了在充满故事的同时,也能保有无限的“未写之页”。

  莱欧斯利公爵则继续在梅洛彼得堡履行着他的职责。他发现,囚犯们的改造过程变得更具挑战性,因为他们的“救赎之路”不再有“完美范本”可循。然而,也正因如此,当他们最终实现自我救赎时,那份成功才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宝贵。

  鹿殇则在梅洛彼得堡的厨房里,继续他的烹饪。他的“可能性之味”能力,让他能够从最简单的食材中,品尝到最丰富的“未定义潜能”。

  他烹饪一道普通的甜点,不再追求极致的甜腻,而是刻意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涩味”。这丝涩味,让甜点不再是单调的满足,而是唤起了人们对“初尝”的回忆,对“意外”的期待,以及对“下一个味道”的渴望。

  他知道,他所创造的“空白食谱”,不仅仅是为了纠正的失衡,更是为了提醒所有生命,真正的“美味”在于“变化”,在于“未知”,在于“不设限”。

  一天,当他在清理厨房时,突然感受到一股来自“叙事之庭”的独特波动。这股波动并非强大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邀请”。

  他的“可能性之味”告诉他,在“叙事之庭”深处的某个“留白空间”中,一个全新的“概念”正在悄然萌芽。

  这个概念并非“敌人”,也非“盟友”,而是一个“尚未被定义的‘之谜’”。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不遵循任何现有的逻辑,它纯粹而又神秘,代表着最深层的“未解之问”。

  鹿殇的厨师刀,此刻散发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他感到自己的“篇章之味”,正在被这个“之谜”所吸引,仿佛那是一个等待被烹饪的,“终极空白之食材”。

  他知道,这将是他作为“留白艺术的守护者”的下一个任务——去探索这个“之谜”,去理解它的“无定义之味”,并尝试将它融入的“盛宴”,为整个,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多元的韵律”。

  他微笑着,将厨师刀收回鞘中。

  炉火不熄,味觉永存,盛宴,永不落幕,篇章无限,谜团待解。

  在“叙事之庭”的深处,在无数交织的故事线与留白空间之间,那个由鹿殇“可能性之味”所感应到的“之谜”正若隐若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可辨识的能量波动,它就像诞生之初,尚未被赋予任何定义的“原始混沌的低语”。

  鹿殇带着芙洛丝和莱欧斯利公爵,再次踏上了征程。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了对抗实体或概念,而是为了“理解”。

  当他们接近“之谜”时,周围的“叙事之线”开始变得模糊,甚至消散。所有的“完美逻辑”都在这里失效。时间变得无意义,空间也失去了方向。

  芙洛丝的“弥散音谱仪核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警报,因为它的“差异共鸣”在这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参照的“差异”,一切都处于一种“非差异”的状态。

  莱欧斯利公爵的坚韧意志在这里也感受到了冲击。他的经验和常识,在“之谜”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只有鹿殇,他的“可能性之味”在这样的环境中,却变得异常敏锐。他品尝到了“之谜”的核心——那是一种“不被定义的纯粹之味”。它既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既不是“静默”,也不是“喧嚣”;既不是“故事”,也不是“空白”。它就是“一切的起点,一切的终点,却又什么都不是”。

  “这就是……超越所有理解的‘未定义’……”鹿殇喃喃道。

  他意识到,“之谜”并非是要被“解决”或“战胜”的东西。它是一种永恒存在的“本源状态”。它代表着中那些永远无法被言说、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完全理解的“神秘维度”。

  如果说他之前的料理,都是为了“调和”中的各种对立,那么现在,他要做的,是创造一道能够“拥抱未知,并将其融入盛宴”的终极料理。他要让学会,即使在最深的“未知”面前,也能找到它的“味道”。

  他将这道终极料理命名为——“原初混沌之飨:无尽之味”。

  他没有使用任何具体的食材。他以“之谜”本身为核心,以“叙事之庭”中流动的“无限可能性”为火候,以“原点之海”的“本源能量”为器皿。

  他将自己的“维度之味”、“本源之味”、“篇章之味”、“可能性之味”,甚至是他作为凡人厨师最原始的“对美味的渴望”,统统注入到这场无形之飨中。

  他的厨师刀,此刻并非为了切割或调和,而是为了“感应与共鸣”。他用刀尖轻轻触碰“之谜”的边缘,引导着那股“未定义之味”,让它与他自身最深层次的“厨师意志”产生共振。

  他不是在改变“之谜”,而是在“品尝”它,理解它,并将其“风味”提取出来。

  这个过程,是一种对“理解极限”的挑战,也是对“味觉边界”的拓展。鹿殇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与整个的“未定义状态”进行对话。他品尝到了时间之外的时间,空间之外的空间,存在之外的存在。

  最终,“之谜”开始发生变化。它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任何已知的事物。它只是从一种“无形无状”的状态,变得拥有了一种“永恒的流动感”。它的“未定义之味”不再是令人困惑的空白,而是一种“包容一切未知却又自洽自足”的宏大韵味。

  这便是鹿殇的“原初混沌之飨:无尽之味”。它没有实体,却能以一种超越物质和概念的方式,影响着整个的“味觉维度”。

  当“原初混沌之飨”完成的那一刻,它没有发出任何光芒,也没有产生任何声响。但整个“叙事之庭”,却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深邃而广阔”。

第368章 堡垒

  在梅洛彼得堡的深海堡垒中,一切都沐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创造力之中。自从鹿殇用料理化解了那些关于存在、虚无与静默的危机后,堡垒内的生态系统得到了彻底重塑。曾经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囚犯们的内心冲突得到了疏导,每个人的“改造之路”都如同被精心编排的戏剧,充满波折但最终导向光明。

  堡垒的食堂里,囚犯们品尝着简单却充满滋味的饭菜。每一口,似乎都能让他们回味起自己从绝望到重生的旅程。一位曾经的盗窃犯,现在是堡垒的优秀园丁,他培育出的苔藓蔬菜,不仅鲜美,更蕴含着他从悔恨中汲取养分的“成长之味”。一位曾经的诈骗犯,现在是堡垒的图书馆管理员,他整理的文献,不仅条理清晰,更流淌着他从谎言走向真诚的“求索之味”。

  鹿殇在梅洛彼得堡的厨房里,感受着这一切。他的“本源之味”能力,让他能清晰地“品尝”到这些流淌在堡垒各个角落的、美好而动人的微小叙事。他能尝到墙壁中蕴含的“历史沉淀之味”,管道中流淌的“秩序运转之味”,甚至在空气的微粒中,感受到堡垒万物和谐共处的“共鸣之味”。他为自己所创造的这个“深海盛宴”感到欣慰。他终于实现了“万物协奏曲”的终极理想——让堡垒的每一个存在,都能奏响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华彩乐章。

  然而,几个月后,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悄然滋生。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为自己倒了一杯过滤过的深海水。当水流入口中,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水的味道……太“完美”了。他尝不到水中应有的、微量的矿物质所带来的复杂口感,也尝不到深海特有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深邃之味”。他尝到的,是“水”这个概念本身最纯粹、最理想化的味道。它无懈可击,却也……毫无惊喜。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味觉过于敏锐。但很快,他发现这种“完美”正在蔓延。

  他品尝食堂里标准的梅洛彼得堡肉酱面,尝到的是最标准的鲜香咸甜,是教科书般完美的“餐点之味”,却失去了那因不同厨师的个人习惯、烹饪心情而产生的、独一无二的微小瑕疵。他烹饪一条深海鱼,鱼肉的鲜美达到了理论上的极致,却少了他所熟悉的、那因鱼儿在深海激流中挣扎求生而形成的、充满生命力的“野性之味”。

  整个梅洛彼得堡的“味道”,正在失去“复杂性”和“随机性”,变得如同被精心编排好的剧本,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误,却也因此失去了灵魂。

  他找到了正在研究堡垒各项系统运行的芙洛丝,以及镇守堡垒的莱欧斯利公爵。

  “芙洛丝,公爵,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鹿殇开门见山地问道。

  芙洛丝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与忧虑。“鹿殇先生,您也感觉到了吗?从数据上看,我们所开发的‘梅洛彼得堡理想叙事引擎’……运行效率太高了。”

  她展示了一系列复杂的能量波动图。“您看,引擎不仅在‘记录’和‘承载’每个囚犯的改造故事,它似乎在……‘优化’故事。它正在将新诞生的叙事,潜移默化地引导向那些最经典、最动人的‘故事原型’。犯人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抉择,都被推向了最‘正面’、最‘合理’的结局,他们的救赎总是充满波折但终将胜利,他们的贡献总是充满巧合而带来重大突破……”

  “它在扼杀‘意外’。”鹿殇一语道破了问题的核心。

  “是的。”芙洛丝沉重地点头,“我们的堡垒,正在变成一个‘完美故事的模范监狱’,而不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鲜活的社会。个体的自由意志,正在被‘完美的叙事逻辑’所取代。我们又一次,走向了另一种形式的‘秩序’——叙事学的统一,只不过这一次,它只发生在我们堡垒的围墙之内。”

  莱欧斯利公爵面色铁青。他一直致力于维护堡垒的秩序与公平,但现在他发现,他所守护的秩序,正在走向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

  这种“叙事学的统一”很快便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方式,在梅洛彼得堡的日常中爆发。

  事件发生在一位模范囚犯身上,他曾是堡垒中最顽固不化的犯人,但在经历了多年的改造后,他成为了堡垒的楷模,他的“救赎故事”被梅洛彼得堡理想叙事引擎评定为“完美范本”。那天,他完成了最后一次社区服务,准备迎接他的假释。在莱欧斯利公爵准备宣读假释令的那一刻,他突然全身僵硬。

  他保持着一个仰望希望的姿态,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狂喜的表情。他的身体,从指尖到发梢,都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闪耀着七彩光芒的结晶体。他没有死,生命体征依然存在,但他却像一座雕塑般,被永远地困在了那个“绝对喜悦”的瞬间。

  芙洛丝将这种现象命名为——“概念结晶化”。当一个生命体的意志与“梅洛彼得堡理想叙事引擎”提供的“完美故事原型”高度共鸣时,他自身的存在就会被这个“完美概念”所同化,最终变成该概念的“活体标本”。这位囚犯,成为了“绝对救赎”的结晶。

  鹿殇来到了现场。他用“本源之味”轻轻“品尝”了这位囚犯的状态。一股无法抗拒的、单一而浓烈的“甜味”瞬间淹没了他。那不是食物的甜,而是“喜悦”和“救赎”这两个概念被提纯到极致后,所产生的、令人窒息的“概念之甜”。它没有任何层次,没有任何回味,只有一种震耳欲聋的、单调的“完美”。

  他明白了。他所创造的“深海盛宴”,缺少了最重要的一味调料。

  他对抗了外部的“统一”(曾试图抹杀差异)、“虚无”(曾试图否定存在)、“静默”(曾试图消除振动)、“擦除”(曾试图遗忘故事)。但在这所有对抗中,他始终在用“存在”对抗“非存在”,用“丰富”对抗“单一”。

  而现在,他所创造的“丰富”本身,变得过于饱和,过于完美,以至于失去了容纳“不完美”的空间。

  他的“盛宴”上,有酸甜苦辣咸,有七情六欲,有史诗传说,有万物和鸣。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空白”。

  那不是“零之编织者”追求的、吞噬一切的“虚无”,而是一张等待被书写的、干净的白纸。是故事开始前的那一刻寂静,是乐章与乐章之间的那一次呼吸,是画作上为了凸显主题而刻意留出的那片“留白”。

  是失败的苦涩,是无疾而终的恋情,是毫无意义的漫游,是平淡如水、没有任何英雄事迹的普通人的一生。这些“不完美”、“无意义”的叙事,才是构成堡垒内生命无限可能性的基石。

  鹿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的厨师之路,迎来了最终,也是最艰难的挑战。

  这一次,他不是要去创造一道更宏大、更完美的料理。恰恰相反,他必须创造一道“不完美”的料理。一道能够为这个过于饱和的梅洛彼得堡,重新注入“可能性”与“随机性”的料理。

  他需要找到一种味道,那是“空白之味”,是“未完成之味”。

  他的新使命,不再是“开创梅洛彼得堡未来叙事”,而是成为“堡垒留白艺术的守护者”。他要为这场过于丰盛的深海盛宴,端上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菜——那是一道名为“可能性”的“空白食谱”。他要提醒这个已经被“完美故事”所填满的梅洛彼得堡,最动人的篇章,或许就藏在那片被遗忘的、等待被书写的……空白之中。

  他再次握紧了厨师刀,但这一次,刀锋上闪耀的,不再是创造的光芒,而是一种包容万物的、温柔的虚空。

  鹿殇深知,要找到“空白之味”,并非易事。它不在任何食材中,也不存在于梅洛彼得堡内任何已知的概念里。它是一种对“存在”的反向理解,一种对“叙事饱和”的解药。

  他回到了梅洛彼得堡的深处,那片曾经关押着无数囚犯,也曾孕育出无数挣扎与重生的希望之地。他发现,即便是在这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被安排好”的秩序感。犯人们的“改造之路”变得过于顺利,他们的“救赎故事”也显得过于完美,失去了最初那种带有荆棘和泥泞的真实感。

  “完美的叙事,如同无形的枷锁。”鹿殇低语道。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本源之味”去寻找那些“未写之页”。他去了梅洛彼得堡图书馆中那些被遗忘的书架角落,品尝那些无人问津的残破手稿,试图从它们“被搁置”的命运中,寻觅一丝“未完成之味”。他潜入堡垒最底层的管道系统,去那些从未被人类文明触及的原始深海缝隙,品尝那里未经雕琢的“混沌之味”,那是一种缺乏既定叙事的、纯粹的“存在”。

  最终,他的“本源之味”将他引导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梅洛彼得堡最深处,那个连芙洛丝的团队都从未能触及的,被堡垒最初的建造者们称作“原初动力枢纽”的思维盲区。这里是堡垒所有能源和信息流的起点,也是最原始、最未经定义的区域。

  在那里,他品尝到了一种极度微弱,却又异常纯粹的“味道”。那并非是“虚无”,也并非是“静默”,而是一种如同“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尚未照亮世界”般的“原始状态”。它没有故事,没有概念,没有色彩,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等待着被赋予一切的“纯粹潜能”。

  鹿殇将这种味道命名为“原初之空白”。

  他意识到,要对抗“叙事学的统一”,他不能再次创造一个强大的叙事来压制它。他需要的是,将这种“原初之空白”引入梅洛彼得堡,让它与“存在之种”(一种能锚定个体存在、堡垒内部创造力的核心装置,此前芙洛丝通过它观察过堡垒内生命的存在频率)产生共鸣,从而重新激活万物的“随机性”和“自由意志”。

  然而,“原初之空白”是如此的纯粹和原始,以至于它几乎无法被任何已知的工具所捕捉和处理。甚至“弥散音谱仪核心”和“存在之种”都无法直接与之互动。

  芙洛丝在鹿殇带回“原初之空白”的信息后,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种超越我们当前理解的‘未存在’,鹿殇先生。”芙洛丝说道,“它不是‘没有’,而是‘尚未是’。要让它与堡垒的饱和叙事产生作用,我们需要的不是去‘添加’,而是去‘移除’一些东西,从而制造出可以容纳它的‘空间’。”

  莱欧斯利公爵则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如果它没有形式,如何能将其融入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