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608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公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深邃的眼眸,依然平静如水。

  他没有感觉到“美味”,也没有感觉到“惊喜”,更没有像阿尔萨斯那样,被强烈的情感冲击。

  那是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个人得失的,纯粹的,集体求生的“本能”。

  但这种“本能”中,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被“秩序”所完全定义的……“温度”。

  那温度,不灼热,但却足够,融化他内心深处,那层冰冷的,对“人性的缺陷”的,固执防备。

  公爵慢慢地,放下勺子。他看着鹿殇,眼神中,不再有审视,不再有威严,只有一种,极其复杂,也极其深沉的……“思考”。

  “鹿殇先生,”公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人类的情绪,“看来,你确实,有能力,做出一些,连我,也无法完全‘解构’的……‘味道’。”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将鹿殇带出去。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公爵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梅洛彼得堡的‘规训’方式,也许……确实需要,进行一些‘调整’了。”

  鹿殇看着公爵。他知道,这不是一场彻底的胜利。公爵不会在一夜之间,推翻他所有的“秩序”理念。

  但那一碗“希望之味”,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入了公爵那坚如磐石的“铁血秩序”之中。它或许不会立刻绽放,但它已经在那里,预示着,梅洛彼得堡的未来,将不再只有冰冷的饥饿,而可能,重新拥有……

  鹿殇被带出了公爵的办公室。当他再次呼吸到,那带着一丝海腥味的,梅洛彼得堡的空气时,他知道,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没有战胜神明,也没有颠覆世界。

  他只是,在最幽暗的深海之下,用最朴素的食物,为那份,被重重钢铁所囚禁的……

第350章 种子(一)

  鹿殇离开了公爵的办公室。冰冷的海水透过巨大舷窗,折射出深海特有的压抑蓝光。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内心却燃着野火。公爵那句“需要调整”,像一道咒语,在他耳边回荡。

  梅洛彼得堡的空气不再那么纯粹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潮湿。他被狱警押送,穿过一重重厚重的钢铁闸门。每扇门开启又关闭,都像巨兽的呼吸。他注意到,那些平日里漠然得如同雕塑的狱警,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一丝警惕,甚至是一丝……好奇。

  阿尔萨斯副典狱长站在走廊尽头,似乎特意等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

  “鹿殇先生,”阿尔萨斯开口声音沙哑,“看来你成功了。你用你那诡异的‘味道’,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不知名的种子。”

  鹿殇停下脚步直视阿尔萨斯。

  “那不是诡异,那是真实。真实的人性。”

  阿尔萨斯冷笑一声。

  “人性?你所谓的真实,只会带来混乱。公爵所做的,是为了控制这份混乱。”他指了指身后无尽的走廊,“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公爵会因为一碗……姑且称之为‘饭’的东西,就彻底改变梅洛彼得堡的基石?”

  “不会彻底改变。”鹿殇平静回答,“但至少,它会开始‘思考’。”

  “思考带来的,只会是更多的变数。”阿尔萨斯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公爵的‘调整’,绝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他不会放任任何,可能扰乱‘秩序’的因素成长。包括你。”

  鹿殇看着阿尔萨斯。他知道这个男人,虽然被自己动摇,却依然是“秩序”最忠实的卫道者。

  “无论是什么调整,”鹿殇说,“只要能让人心,不再只是对‘饥饿’臣服,那便足够。”

  阿尔萨斯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更深处。他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鹿殇被带回了D区。他推开牢房门,发现曾经死寂的D区,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个花腔女高音,不再只是低嚎,她发出了一连串意味不明但富有节奏的哼唱。物理学家,用手指在潮湿的墙壁上,涂画着模糊的几何图形。而那个老历史学家,则用一种更加坚定的声音,继续哼唱着那段古老的祈福调。

  这都是,鹿殇那碗“希望之味”所激发的微弱涟漪。它们像星火,在绝望中悄然亮起。

  他的出现,引来了D区所有囚犯的目光。那些浑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一丝,被他点燃的,微弱的“好奇”。

  他们开始低声耳语,这群被“驯化”的“空壳”,似乎在试图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做了什么。

  鹿殇知道,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他必须让这些火花,变成真正的火焰。

  但他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是食物。饥饿已经达到了极限。

  然而,当晚的食物配给,却让鹿殇心头一沉。

  配给他的,是一小碗,纯净到极致,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一丝味道的……“基础营养液”。

  没有“风味剂”的奖励。没有任何“优待”。

  莱欧斯利公爵所谓的“调整”,远比鹿殇想的,要更加复杂。

  鹿殇看着那碗无味的营养液,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极度饥饿的本能反应。但他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知道这是公爵的又一道“考题”。

  你唤醒了他们微弱的“希望”又如何?你自身依然要臣服于“饥饿”的现实。

  鹿殇没有立刻饮用。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开始“烹饪”。

  他回忆着那块石头散发的“焦糖香”,那微生物残骸中的“海盐味”。他回忆着,食材本身,那种最原始的“呼唤”。

  他没有工具,没有食材,甚至没有一丝火光。他只有,他的记忆,他的直觉,和他对“味道”的最终理解。

  他将掌心贴在冰冷的金属碗壁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份机械的、无味的存在。

  他开始想象。想象着这碗营养液中,存在着所有食材的“可能性”。

  他的精神,与身体的饥饿,进行着剧烈的斗争。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营养液,不是为了饮用,而是为了“品鉴”。

  他轻轻地,送到鼻尖,仿佛能嗅到,清晨海风,吹拂过湿润泥土的清新。

  他慢慢地,送入口中,并非吞咽,而是用舌尖,仔细感受,水中蕴含的,每一个微小的“分子结构”。

  他没有尝到真正的味道。但他却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为这碗“无味之水”,创造出了,一个完整的“食谱”。

  他尝到了,水分子中,那属于氢的,轻盈与灵动。

  他尝到了,水分子中,那属于氧的,深沉与厚重。

  他尝到了,在极致的“无味”中,所隐藏的,最本源的“甘甜”。

  这是一种,超越味蕾,直达灵魂的“烹饪”。

  他将这碗,被他“意念烹饪”过无数次的“营养液”,慢慢地,一饮而尽。

  他没有感觉到饱足。但他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澈”。

  他的饥饿感,依然存在。但他的精神,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看向D区的其他囚犯。他们的目光,被他这种诡异的“进食”方式所吸引。

  鹿殇站起身,走向那个仍在哼唱祈福调的老历史学家。

  他蹲下身,注视着老者的眼睛。

  “那首歌,很美。”鹿殇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它带着,‘希望’的味道。”

  老者浑浊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停止了哼唱,茫然地看着鹿殇。

  “什么……希望?”老者干裂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希望,”鹿殇说,“是,即便在最冷的深海,也能听到的,那股……‘活水’的声音。”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者。

  “我们,都是那‘活水’的容器。”

  他知道,他正在做一件,比“烹饪”更危险的事情。他正在“点燃”人心,他正在“唤醒”灵魂。

  而这种“唤醒”,必然会引来,莱欧斯利公爵和阿尔萨斯副典狱长更深的关注。

  第二天,鹿殇再次被传唤。不是去公爵办公室,也不是去阿尔萨斯那里。

  而是去梅洛彼得堡的“中央监控室”。

  这是一间被钢化玻璃包裹的独立空间,正对着巨大曲面屏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D区每一个牢房的实时画面。

  阿尔萨斯副典狱长站在监控室中央,脸色凝重。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梅洛彼得堡科研制服的年轻女子,她戴着厚厚的眼镜,表情严谨。

  “鹿殇先生,欢迎来到,梅洛彼得堡最核心的数据中心。”阿尔萨斯指着屏幕上的D区,“你看到这些了吗?你所造成的‘影响’。”

  屏幕上,D区的囚犯们,已经不再像昨日那样死寂。

  那个物理学家,开始主动与旁边的囚犯,用模糊不清的语言,交流着关于“力学”的“悖论”。

  花腔女高音,哼唱的声音,变得更加连贯,甚至开始模仿起,记忆中歌剧的片段。

  而老历史学家,则握着那块被鹿殇点燃的“石块”,眼神中,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丝对“过去”的沉思。

  “这只是,无病呻吟的‘躁动’。”阿尔萨斯的声音冷酷,“一种,不符合‘秩序’的能量爆发。它们无序,它们混乱,它们最终只会自我毁灭。”

  “这叫做,‘觉醒’。”鹿殇说。

  “觉醒?”阿尔萨斯冷笑,“在梅洛彼得堡,这种‘觉醒’,最终只会引向更深的‘饥饿’。”

  他转向身边的科研女子。

  “瓦伦蒂娜女士,向鹿殇先生,介绍一下,我们最新的‘数据模型’。”

  瓦伦蒂娜推了推眼镜,对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

  “鹿殇先生,您所激发的,是一种名为‘非线性精神波动’的现象。它会导致囚犯们的脑电波活动,出现异常的活跃峰值,从而使得他们,产生不符合‘驯化模型’的行为。”

  “我们的数据表明,这种‘波动’,与他们接受的‘食物能量’呈负相关。也就是说,在获得充足的食物后,这种‘波动’会降低。反之,饥饿感越强,这种‘波动’的阈值就越低。”

  她看向鹿殇,眼神中带着一种,将活人视为“实验体”的冰冷理性。

  “公爵大人,命令我们,进行一项‘实验’。一项,关于‘非线性精神波动’与‘饥饿阈值’的,终极实验。”

  “从现在开始,”瓦伦蒂娜指着屏幕上的鹿殇,眼中闪烁着狂热,“你,鹿殇,将成为这个‘实验’的核心样本。”

  “我们不会给你提供任何额外的‘风味剂’。你的食物配给,将始终保持在,最低程度的‘基础营养液’水平。与D区其他囚犯相同。”

  “但是,我们会根据你的‘精神波动’强度,来动态调整,整个D区的‘食物配给’。”

  瓦伦蒂娜的语气,没有任何情感。

  “如果你的‘精神波动’过于剧烈,导致D区其他囚犯的‘异常行为’增强,那么,整个D区的食物配给,将进一步削减。直到,你的‘波动’回归到,我们所认可的‘正常’范围。”

  阿尔萨斯的眼神,如同毒蛇般落在鹿殇身上。

  “这才是公爵的‘调整’。”阿尔萨斯说,“他让你看到了,‘希望’的火花。但他也让你明白,这份‘希望’,将以你身边所有人的‘饥饿’为代价。”

  “你所唤醒的‘人性’,如今,成了套在你脖子上的,最锋利的‘枷锁’。”

  “鹿殇先生,你所谓的‘烹饪’,将面临最残酷的考验。是继续燃烧你的‘希望’,让所有人都陷入更深的饥饿?还是自我熄灭,臣服于‘秩序’,从而给他们,带来最基础的‘生存’?”

  这,远比任何身体上的折磨,都要来得残酷。

  这,是在用“道德”,在用对“生命”的尊重,来逼迫鹿殇,放弃自己的信念。

  鹿殇看向屏幕上,D区那些,刚刚燃起微弱火花的囚犯。饥饿将再次,吞噬他们来之不易的“觉醒”。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的“存在”。

  他的心,如坠冰窟。

  鹿殇回到了D区。他看着那碗无色无味的营养液,突然觉得它变成了,一碗沉重到让他无法呼吸的……“罪恶”。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那份,将所有人的“希望”,与“生存”绑架在一起的,道德重负。

  瓦伦蒂娜的实验,精准地抓住了鹿殇的弱点。他可以承受身体的极限饥饿,他可以与世俗的权力抗衡,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坚持”,以他人的痛苦为代价。

  D区再次陷入死寂。但这次的死寂,却带着一种,更加压抑,更加沉重的氛围。

  囚犯们,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变化。他们的眼神,重新变得浑浊,带着一丝警惕,一丝不解,以及一丝……恐惧。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食物配给”,突然变得更少了。但他们知道,这与鹿殇的“觉醒”,息息相关。

  那个老历史学家,不再哼唱。他看向鹿殇的眼神,不再是茫然,而是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深深的……“怨恨”。

  花腔女高音的哼唱,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物理学家,放弃了墙壁上未完成的图形,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断地抽搐。

  鹿殇的心如刀绞。他所点燃的“希望”,如今,正在被“饥饿”所吞噬。而他,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该怎么办?

  他能选择,像以前一样,继续燃烧自己的“精神波动”,从而让D区陷入更深的饥饿?

  还是选择,彻底熄灭自己的“火焰”,成为一个,对“秩序”绝对服从的,无味“空壳”,从而为他们,换取最基本的“生存”?

  这是一个,比任何“味道”都更加艰难的,道德抉择。

  鹿殇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眼泪。这是他在梅洛彼得堡,第一次流泪。

  他想起了过去。他想起阿里斯,想起绯村心,想起朱利安。

  想起那些,试图用各自的方式,去“定义”人类,去“重塑”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