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6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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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查，在暗中展开。

　　所有“激情消亡症”患者的社会关系网，被一一排查。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名字——“茧”。

　　这是一个近两年才出现的、极为神秘的私人会所。它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申请，只有通过最严格的、匿名的引荐，才能进入。它的成员，涵盖了枫丹各个领域的顶尖精英。而它的创始人，则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公开资料的、名为阿里斯·索恩的男人。据传，他是一位来自须弥，却叛出了教令院的、激进的神经科学家。

　　莱欧斯利公爵，动用了梅洛彼得堡所有的情报网络，最终，为鹿殇和尼扎尔，弄到了两张，进入“茧”的“门票”。

　　“茧”的地址，不在枫丹廷任何繁华的地段，而是在一处废弃的、位于水下的老旧精密仪器工厂里。入口处，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由纯粹的铅块打造的、仿佛能隔绝一切的门。

　　当鹿殇和尼扎尔走进那扇门后，他们瞬间明白，为何这里，能让那么多感觉敏锐的艺术家，流连忘返。

　　因为，这里的环境，是“无”。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一种能吸收99.9%光线的特殊材料构成，目之所及，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反光的“虚空之黑”。

　　空气，经过了十几道过滤，其中没有任何一丝杂质或气味分子。尼扎尔那灵敏到可以分辨出雨后不同地区泥土气息的鼻子，在这里，第一次，“失业”了。他闻不到任何东西。

　　整个空间，被构建在一个巨大的悬浮结构上，脚下感觉不到任何震动。同时，墙壁内部，似乎有某种声学装置，抵消了所有的回音。这里，安静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感觉”的空间。

　　会所内部，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音乐，没有艺术品，更没有美酒佳肴。只有一些设计奇特的躺椅。几十位衣着考究的枫丹精英，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各自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鹿殇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极致的愉悦与绝对的平静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会所的主人，更像一位大学里的教授。

　　“欢迎，鹿殇先生，尼扎尔大师。”阿里斯·索恩微笑着，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是为那些‘迷途的羔羊’吗？”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鹿殇开门见山。

　　“我没有对他们‘做’什么。”阿里斯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悲悯，一种看待“原始人”的眼神，“恰恰相反，我，是给了他们一份‘礼物’。一份，将他们，从那原始而又粗糙的‘五感囚笼’中，解放出来的礼物。”

　　他走到大厅中央，轻轻按动了一个开关。瞬间，鹿CHA和尼扎尔，感觉到了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东西”。

　　它不是味道，不是声音，不是颜色，也不是触感。

　　它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本身的感觉。

　　那一瞬间，鹿殇感觉自己，仿佛与整个宇宙的“真理”，连接在了一起。他瞬间“理解”了万物运行的规律，感受到了星辰运转的和谐，体会到了生命轮回的奥秘。过去所有困扰他的问题，所有他曾执着追求的“道”，在这股宏大的“意义”面前，都显得……如此的渺小、幼稚，和不值一提。

　　他尝过的所有珍馐美味，他闻过的所有奇妙香气，他经历过的所有爱恨情仇……所有构成他“鹿殇”这个存在的记忆与感觉，在这一刻，都像是……黑白电视机里，嘈杂而失真的“雪花点”。

　　而他现在感受到的，才是真正的、超高清的、4K的、宇宙的“信号”本身。

　　尼扎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墙壁。作为一位将嗅觉开发到极致的“阿卜海牙姆”，他比鹿殇，更能体会到这种“降维打击”的可怕。他穷尽一生，去学习、去分辨那数百万种复杂的气味“语言”，而在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研究了一辈子甲骨文的学者，突然，被接入了互联网。

　　那种失落感，那种被彻底“超越”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的信仰。

　　“感觉到了吗？”阿里斯的声音，如同一个恶魔的传教士，充满了诱惑，“我称之为‘共鸣（Resonance）’，或者，你们可以称它为……‘第六种味道’。”

　　他张开双臂，姿态如同神明。

　　“你们所谓的色、声、香、味、触，都只不过是，我们大脑，为了理解这个物理世界，而进化出的、粗糙的‘解码器’而已。它们是工具，不是目的。而我，绕过了所有这些落后的‘中间商’，我找到了，可以直接向我们的大脑，写入‘意义’和‘幸福感’的‘源代码’。鹿殇先生，你用味道，去唤醒记忆，去讲述故事……这很高明，但也很……可怜。你就像一个，还在用篝火，去传递信息的原始人。而我，已经发明了……量子通讯。”

　　“你，剥夺了他们的人生！”鹿殇强忍着那股意识上的冲击，咬着牙说道。

　　“不，我，是赐予了他们‘神性’。”阿里斯微笑着，纠正道，“痛苦、挣扎、爱恨、别离……所有这些构成你们所谓‘人生’的东西，本质上，都只是因为你们的感官，不够高级，不够完美，而产生的‘系统漏洞’而已。当一个人，可以直接体验到最终极的‘和谐’与‘真理’时，你认为，他还会对那些凡俗的、漏洞百出的‘情感体验’，感兴趣吗？”

　　鹿殇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阿里斯说的，从某种纯粹的、冰冷的“逻辑”上来说，或许……是对的。

　　他第一次，遇到了一个，无法用“道”，去战胜的对手。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在他的“维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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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茧”里出来后，尼扎尔大病了一场。

　　这位来自须弥的智者，第一次，体会到了信仰崩塌的滋味。他毕生引以为傲的、那座庞大的气味图书馆，在“共鸣”面前，被证明，只是一堆……无用的故纸。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鹿殇，则把自己，关在了梅洛彼得堡，最深处的厨房里。整整七天七夜。

　　他没有开火，没有动刀。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着那种，名为“共鸣”的感觉。

　　他必须承认，那种感觉，是完美的。那是一种，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幸福”。如果说，他毕生追求的烹饪之道，是在为食客，描绘一幅幅美丽的画卷。那么，阿里斯的“共鸣”，就是直接，将“美”这个概念本身，注入了你的灵魂。

　　如何，去战胜“完美”？

　　用更完美的东西吗？鹿殇知道，不可能。在“共鸣”所在的那个维度，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第七天，莱欧斯利公爵，推开了厨房的门。他看到鹿殇，虽然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想通了？”莱欧斯利递给他一杯，最普通的清水。

　　鹿殇接过，喝了一口，然后，笑了。

　　“想通了。”他说，“我赢不了他。”

　　莱欧斯利一愣。

　　“但是，”鹿殇继续说道，“我也不需要赢他。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认为，人活着，是为了追求‘完美’和‘幸福’。但其实……不是。”鹿殇站起身，走到了灶台前，点燃了那沉寂了七天的炉火，“我们活着，是为了……‘体验’。”

　　他拿起了一颗，最普通的番茄。

　　“阿里斯可以直接向你的大脑里，写入‘番茄很美味’这个结果。但是，”鹿CHA将番茄，放在火上，慢慢地烤着，果皮，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融合了酸、甜、焦香的复杂气味，开始弥漫开来，“他永远无法让你，体验到——等待番茄成熟的耐心；采摘它时，指尖的触感；火焰，如何将它的酸，转化为甜的过程；以及……因为害怕烫到嘴，而小心翼翼吹气时，那份带着傻气的期待。”

　　鹿殇将烤好的番茄，递给莱欧斯利。

　　“他可以直接给你一个完美的‘终点’。但是，我们之所以为人，恰恰是因为，我们，愿意为了一个不完美的终点，去走完那段，同样不完美的、充满了各种‘漏洞’的……‘过程’。”

　　莱欧斯利吃下了那颗滚烫的番茄。

　　他尝到的，不仅仅是番茄的味道。

　　他尝到了阳光，尝到了雨水，尝到了土地，尝到了火焰，也尝到了……面前这个男人，那份，独属于“凡人”的，笨拙而又伟大的……“温柔”。

　　“我明白了。”莱欧斯利说，“你要做的，不是去熄灭他的‘太阳’，而是要……重新点燃，属于我们凡人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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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殇，向阿里斯·索恩，发起了一场公开的对决。

　　地点，就设在枫丹廷的露景泉广场。

　　对决的内容，不是比赛厨艺，也不是辩论哲学。而是，为同一位“激情消亡症”患者——那位曾经的天才小提琴家，艾蒂安，提供一次“体验”。

　　阿里斯，提供他的“共鸣”。

　　鹿殇，则提供他的“料理”。

　　最后，由艾蒂安自己，来选择，他，愿意留在哪个世界。

　　这，是一场轰动整个提瓦特大陆的、关于“人类未来”的终极对决。支持阿里斯的人，认为他代表了进步、科学与进化。而支持鹿殇的人，则坚信，他守护的，是人性中，最珍贵的“温度”。

　　对决那天，广场上，人山人海。

　　阿里斯，自信满满地，带来了他那台，可以无声无息地，释放“共鸣”的尖端仪器。

　　而鹿殇，他的灶台上，却只放着一口最普通的砂锅，一碗米，和一桶水。

　　他要做一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菜”——白粥。

　　没有任何调味，没有任何配菜。只是，最纯粹的，米与水。

　　在万众瞩目之下，阿里斯首先，开启了他的仪器。一股无形的、宏大的“共鸣场”，瞬间，笼罩了艾蒂安。

　　艾蒂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无比愉悦而又平静的、如同“得道”般的神情。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凡俗的躯壳，遨游在星辰大海之间。

　　然后，鹿殇，开始了他的“烹饪”。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他只是，将米，淘洗干净，放入砂锅，加入清水，然后，用最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文火”，开始，慢慢地，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他们不明白，这样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粥，如何，能与那如同“神启”般的“共鸣”，相抗衡？

　　而鹿殇，只是专注地，看着那锅粥。

　　他看着，那些坚硬的米粒，如何在温润的水中，一点点地，舒展，变软。

　　他听着，锅里，那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闻着，那股最朴素的、由淀粉和水，在时间的催化下，所转化出的、温暖而清甜的“米香”。

　　终于，在第三个小时，那锅粥，熬好了。

　　米粒，已经完全融化，与水，成为了一体。整锅粥，呈现出一种，如同浓稠牛乳般的、温润而醇厚的质感。

　　鹿殇，盛出了一小碗，亲自，端到了艾蒂安的面前。

　　艾蒂安，依然沉浸在“共鸣”那宏大的“神性”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鹿殇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白粥，轻轻地，递到了艾蒂安的唇边。

　　当那带着最纯粹的米香与温度的粥，触碰到艾蒂安的嘴唇时……

　　奇迹，发生了。

　　艾蒂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已经“飞升”到宇宙深处的意识，仿佛，被这股最凡俗、最温暖的“味道”，硬生生地，从云端，拽回了人间。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这是……”他喃喃自语。

　　他的大脑，一边，是阿里斯，用“源代码”，直接写入的、宏大而完美的“宇宙真理”。

　　而另一边，是他舌尖上，这股最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共鸣”，告诉他，世间一切皆为虚幻，唯有这纯粹的“意义”，才是永恒。

　　而这碗粥，却在用一种，最笨拙、最温柔的方式，提醒他——

　　你饿了，你需要吃饭。

　　你冷了，你需要温暖。

　　你的身体，还记得，在你发高烧时，妈妈，为你熬的那一碗，滚烫的白粥。

　　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肉身……你所有，作为“人”的“漏洞”，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暂时被那过于强大的“信号”，所屏蔽了而已。

　　艾蒂安的眼中，第一次，流出了泪水。

　　那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喜悦的泪。

　　那是一个“神”，在重新变回“人”时，所流下的，带着迷茫、困惑、痛苦，却又无比“真实”的……凡人之泪。

　　他没有再去看阿里斯。

　　他只是，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鹿殇手中的那碗粥。

　　然后，一口一口地，将那份，属于“人间”的、不完美的“温暖”，全部，吃了下去。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阿里斯的“共含”，或许，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天堂”。

　　但是，鹿殇的这碗粥，却能给你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阿里斯·索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的自信与优雅，第一次，荡然无存。他无法理解。他用最尖端的科学，创造出的“神迹”，竟然，会败给一碗，最原始、最粗糙的……碳水化合物。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宁愿选择，拥抱那些充满了痛苦和缺陷的‘漏洞’？”他失神地问道。

　　鹿殇，走到了他的面前，平静地回答：

　　“因为，在那些‘漏洞’里，藏着我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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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里斯·索恩的“共鸣”理论，随着“白粥对决”的失败而彻底破产。“茧”会所被查封，他本人，则带着他那套尖端的仪器，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枫丹再次回归了它所珍视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日常生活。

　　然而，阿里斯所开启的“潘多拉魔盒”，并没有被真正关上。他所提出的那个问题——“人类的感觉，是否可以被更高效的信号所替代？”，如同一个幽灵，悄然徘徊在提瓦特大陆最顶尖的科学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