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518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虽然外界对“味道法则”的关注与日俱增,但对于莱欧斯利公爵而言,梅洛彼得堡内部的平静与生长,才是真正让他感到欣慰的成就。他知道,只要这里的“味道”持续纯粹、持续生长,最终它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未来的任何挑战,无论是来自陆地的“复杂人心”,还是来自更深层渊底的“未知波动”。

第271章 等待

  梅洛彼得堡的第七场雪,来得突兀却安静。

  雪粒不像之前那样蓬松,而是湿重的,落在铁栏杆上,啪的一声碎开。监狱南区的风味碑区域被白雪封了一层浅浅的光,鹿殇站在厨房后门看着那团光雾,手里还拿着那本“雪藕之味”的手抄副本。

  “入口凉而后温,似有人从背后覆手拥你。”

  他念出这段描述的时候,小羽刚把藕从泡水缸里捞出来,边削皮边嘟囔:“你再念一遍我就要背下来了。”

  “你背下来也做不出来。”

  “那你还天天念?”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尝出这句味道的。”

  小羽顿了顿,低头看那被削得光滑的藕段,没说话了。

  “也许他当时在等人。”她过了一会才轻声说,“等了很久。”

  鹿殇抬眼,微微点头:“也许那人来了,也许没来。但味道还在。”

  —

  风味深档试制计划正式开始的第一道菜,定的就是“夜雨下的雪藕”。

  鹿殇选它,不是因为简单,而是因为它的描述最像一种——“愿意等待的味觉”。

  厨房的人知道这事后,不少人来围观。

  胖头翻了翻那本记录,皱着脸说:“这描述……是给菜写的吗?怎么像写情书。”

  老林一边烧火一边叹气:“就是因为它不像菜,才叫‘失效风味’。”

  “那还做什么?做了吃了没感觉,不就是浪费吗?”

  鹿殇听着,没回答,只是认真地熬汤、洗藕、调酱。

  “有些味道,不是做给现在的舌头吃的。”他说,“是做给你还没学会遗忘的那部分记忆吃的。”

  “记忆还能吃饭?”胖头咧嘴笑。

  “能。”鹿殇看着锅里的藕段,“它饿得很。”

  —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藕做得太硬,汤底的清甜味盖不住藕本身的涩。鹿殇照着配方做了三次,味道始终“普通”,吃起来像是一碗冬日常汤,没有人尝出任何共鸣。

  小羽说:“也许是比例不对。”

  老林说:“也许是火候不对。”

  鹿殇却觉得,是“那一口等”的意境没煮出来。

  他把最后一锅汤静置一夜,再次尝试,却发现味道更淡了,几乎无感。

  “像水。”他说。

  这时候,一个人从后门走进来,是仓储组的老唐。

  老唐六十多岁,平时说话少,走路像猫,别人都说他年轻时候是打过地下拳的狠角色,现在老了脾气改了,不吭声。

  他走进来时,厨房已经收工,火熄了一半,屋里只剩鹿殇、小羽和老林。

  “我听说你们在试‘雪藕’?”老唐一开口,声音粗哑。

  鹿殇点头:“我们正在复现风味记忆。”

  老唐盯着那锅汤看了两秒,忽然说:“你这汤做错了。”

  小羽一愣:“您尝过?”

  “我没尝。”他说,“我记得它的味道。”

  众人齐齐看向他。

  老唐叹口气:“那味道……是我妹妹以前做的。”

  —

  没人知道老唐有妹妹。

  更没人知道他那记忆里的“雪藕”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她小我七岁,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年发烧。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妈拿不出药钱,我偷偷去街上比赛拳赛挣钱。等我回来,妹妹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碗汤。”

  “她说:哥,这汤凉了,但我留给你尝一口。”

  老唐坐在炉边,眼神发沉:“我接过那碗汤,喝的时候是凉的,但喝下去以后,后背一热。她那时候还笑,说我该多吃藕,对心好。”

  “第二天,她就……走了。”

  厨房里一时无声。

  老林轻轻起身,把火又添了点。

  鹿殇盯着那锅汤,低声说:“所以,‘入口凉而后温’,是因为那一口,是从她手里递来的。”

  “是。”老唐闭上眼,“是她等我回来,守着那一口饭。”

  —

  第二天,鹿殇重新做“雪藕”。

  这一次,他先将藕段泡在带盐的冰水中三小时,使其本身温度保持凉爽,然后再在热汤中短时焯煮,只让表皮被温汤包裹,内部依然冷中带甜。

  调味不再使用传统酱料,而改为自制米露加银耳汁。

  “这种汤,喝下去的第一秒是清冷,但下一秒,银耳的胶质和米露的微甜就会在喉咙处回暖。”鹿殇边做边解释,“像一个人从你背后伸手抱你那一刻。”

  小羽尝了一口,微微一颤。

  “这就是……她那一口?”

  老唐接过碗,没立刻喝。他盯着汤面,喃喃:“她以前总说,我吃饭太快,不会等。”

  他用勺子慢慢搅了一下,然后喝下。

  片刻,他低下头,不动了。

  许久,他说:“是她的味道。”

  没人说话。

  他轻轻把碗推回鹿殇面前:“谢谢。”

  然后他走了。

  走出门时,雪落得很轻,但他没有抖掉肩上的雪花,就那样一直走进雪雾深处。

  —

  鹿殇把这一版本的“雪藕”标记为“阶段性成功”。

  “它未必是他妹妹当年做的那一碗,但是他记忆里‘被等待’的那一口。”

  这是风味深档复现以来第一次被情绪响应的菜肴,厨房里的人全都开始认真看那四十几本册子。

  胖头翻到一本叫“焦壳梅豆”的菜肴,说:“这个我吃过!这不是我爷爷以前每次打完麻将回来都会弄的吗?豆皮都焦掉还说好吃!”

  小羽找到一本叫“晨炊乳羹”的记录,上面写着“味淡如水,但喝完一上午不饿”。

  她说:“这是不是我小时候妈妈送我上学前喂我的那种?”

  老林挑了本“铁罐蒸土蛋”,看了两眼,丢下说:“这不是我外婆做的,我做得比她好。”

  鹿殇笑了。

  他知道,那堵“失效风味墙”,正慢慢变成“风味记忆的再通道”。

  每个人,终究会找到那一道通向“曾被温柔以待”的入口。

  哪怕只有一口饭的时间,也值得。

  ......

  冬雪还在下,连续十几日未停。

  梅洛彼得堡被白色层层叠叠包裹着,一如这座高墙里层层叠叠的人心。鹿殇站在厨房屋檐下,望着远处烟囱吐出的白气,心里仿佛也随着那一口热气升腾而出,带着一点执念,一点困惑,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期待。

  他这几天不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

  那碗“夜雨下的雪藕”做出来后,他第一次感受到——味道真的能承载一段失落了很久的情感。

  可也因此,他对“味觉深档”的敬意与谨慎,愈发沉重。

  他知道,不能随便复刻每一道菜。

  不是每一道都能唤回记忆,不是每个人的情绪都适合被打开。

  记忆是热汤,也可能是热伤的汤。

  “你又站在那儿发呆啦。”小羽从背后拎着篮子出来,一边抖着雪一边说道,“你再站十分钟,这围裙都要结霜了。”

  鹿殇接过她的篮子,掀开布盖,看见一整筐的新鲜黄栗豆和红薯块。

  “今天要试哪道?”小羽问。

  “我想先不试。”鹿殇说。

  “哈?”

  “试太多了,大家心也会乱。今天我打算让厨房休息一天,不做深档。就做一顿——单纯好吃的饭。”

  “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小羽眉毛一挑,“你不是风味疯子吗?”

  “风味疯子也要休息。”

  “你不会是……受刺激了?”

  鹿殇低头笑了下:“我就是想确认,我们做的每一道菜,到底是为了谁而做。”

  “那不就是为吃的人嘛。”

  “不一定。”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认真,“有些菜,是为失去的人煮的。也有些,是为‘那个还没有放弃的人’做的。”

  小羽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今天……我们就做红薯黄栗炖饭吧。”

  “好。”

  —

  这顿饭,没有名目,没有编号,也没有深档的背景。

  只是饭点一到,香气就飘满了厨房周边,甚至飘到了北仓搬运道。

  胖头最先闻到那股“有点甜又有点焦”的香味,连铁锹都没放稳,直接顺着香味走来。

  “你们搞新菜啦?”他一头闯进厨房,看着那大锅红薯炖饭,眼睛发光,“这不是我小时候我奶奶做的吗?”

  “不是你奶奶做的。”鹿殇端着锅走来,“是我和小羽做的。”

  “可我怎么一闻就想哭?”

  “那你别哭,先吃。”

  胖头接过碗,舀了一大口,嘴里还含着饭就说不清楚了:“这饭怎么有点……黏,但又不粘牙?”

  “加了芡粉。”

  “你居然给饭加芡粉?”

  “就像给记忆加了一点胶,让它不要太快散掉。”

  胖头含着一口饭,忽然冲厨房后门喊:“喂,有饭!快来,有人往饭里加回忆啦!”

  —

  结果,来的人太多,锅不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