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82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1993,香椿拌面——我妈吵架后唯一做的菜,苦得像没有对不起】

  紧接着拳击场一个叫乔大的汉子写:

  【1988,火锅米线——我在逃的时候最想的东西,后来在路边小摊吃了,忘了给钱。】

  然后,一整个墙面就被记忆涂满了:

  【番茄蛋汤——我爸第一次说“我错了”时喝的】

  【大米饭带锅巴——小学老师奖励的饭盒,后来不小心打翻了,我哭了一整节课】

  【泡面加黄豆酱——坐火车逃票时吃的,怕被发现,一边抖一边咽】

  ……

  卡雷斯站在最后,看了一会儿,走到角落写下:

  【糖纸,麦芽味——偷偷吃完后,拿胶水把糖纸粘回原位。】

  鹿殇站在他后面,看完这行字,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当天晚上,厨房熄灯后,鹿殇留下来,把白天收集的记忆菜谱按照味觉结构分了档:

  A档:甜中带涩,情绪为“补偿”

  B档:咸中泛苦,情绪为“压抑”

  C档:辣中带麻,情绪为“挣扎”

  D档:清淡无味,情绪为“无感/缺席”

  E档:过度复杂,情绪为“混乱/隐秘”

  他试图用系统方式为这些菜分类,但到最后发现,有些菜根本不属于任何一类。

  比如“锅边焦饭糊”,记忆附注为:

  【我爸车祸死那天,我妈去医院前忘关火,回来全屋糊味,但我说好吃,是因为那晚我只吃了那一碗。】

  那样的味道,放进哪个档?谁来决定它属于什么?

  于是鹿殇放下了手里的笔。他想起一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厨房里被问:“疯话菜系是怎么定义‘疯’的?”

  他当时答不上来。现在他想,如果可以再答一次,他会说:

  “疯,是那个说不出口、也没人想听,但它一直在嘴边的部分。”

  而菜,就是那个可以帮我们吞下或吐出的出口。

  疯话菜系在梅洛彼得堡的第132天,有人第一次在外墙留下了用米汤写成的五个字:

  “你听过我吗?”

  没人承认是谁写的。

  但鹿殇第二天就在厨房布告栏写下:

  【风味之家永久开放夜点申请,主题为“我想说但说不出来的饭”。】

  那之后的夜点,出现了越来越多奇怪的组合:

  “柠檬酱泡菜汤”

  “绿豆沙浇火腿片”

  “羊奶抹红糖米饼”

  “辣椒拌鱼丸壳”

  小羽一开始尝了几样后晕了半小时,但卡雷斯笑了。

  “你笑了?”

  “他们终于在说自己的疯话了。”卡雷斯说,“不再装正常。”

  疯话菜系的厨房里,没有标准答案。

  有时候,一道菜不是为了好吃,而是为了让一个人有勇气说:

  “我知道这菜没人能理解,但它是我活下来的味道。”

  ——

  疯话菜系的第140天,一封信悄悄递进了厨房。

  不是官方通告,不是监狱指令,是一张被叠了七层、纸边沾着油印的便笺。最上面写着六个字:

  “疯话,要不要听?”

  鹿殇看着这张字迹潦草却力道清晰的信,眉头动了动。

  “是E3工坊送来的。”小羽说,“不署名,但我们在冰箱后面发现的。”

  “冰箱?”

  “嗯,还是藏在泡菜桶底下。”

  鹿殇翻到信背面,看见了第二句:

  “我会在下周四夜里十一点,到B2烟囱口等你。带菜来,不准讲话。”

  署名是一串莫名其妙的食材代码:

  【DRY-MT-18】

  “你要去吗?”小羽问。

  鹿殇笑:“怎么不去。”

  疯话菜系成立以来,已经有七条“暗味走线”贯穿多个区域,B2烟囱口是第六站的边界。按照他们自己的规矩,那里是“禁语地”,每一次交换,只能用味觉、动作、面部表情完成交流。

  那天晚上,鹿殇带了两个饭盒。

  一个是风干番茄、咸橄榄、鱼露泡饭拌青豆,另一个是麦芽芝麻糖粘玉米脆饼。

  他到的时候,烟囱口果然站了个人。背对他,穿着旧制裁服,头发像没干透的秋叶。他没说话,只是朝鹿殇伸出两根手指。

  鹿殇递出两个饭盒,自己坐在地上,啃起带来的干脆饼。

  那人尝了一口,闭眼,眉头一动,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鹿殇接过来打开,是一块深褐色的方饼,散着豆瓣酱和陈醋发酵的味道。他闻了一下,有股像下水道又像家中热锅的奇异反差感。

  吃下去,舌头发木,然后有股说不出的咸香从舌根冒起。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烟囱后的蒸汽走廊。

  鹿殇回到厨房后,把那块奇怪的饼命名为“沉底火”。

  “什么鬼名字?”胖头嫌弃。

  “他说那是他‘最后一次在饭桌前坐下的味道’。”

  “那不就是临终宴?”

  “不。”鹿殇看着那纸包,“是失语者的声音。”

  这之后,风味之家开放了“匿名供稿”。

  不再需要署名,不再标注来源,不需说明,只要你有一道想分享的味道,就放在B2烟囱口的交换柜里。

  第一周,来了三道菜。

  “梅干菜红油茶泡饭”——吃完嘴角发麻,嗓子却一整晚不干。

  “冰糖藕夹辣糯米”——一口咬下去,眼泪就掉下来。

  “薯粉拌八角酸豆角”——奇怪地好吃,像某种失落的乡下祭品。

  第二周,来了十七道。

  再接下来,鹿殇和小羽干脆把厨房后门打通一条小通道,通往烟囱走线,并制作了专用收菜架、记录本、味觉判读手册。

  “这是在建一座暗菜图书馆。”小羽说。

  “它本来就应该存在。”鹿殇笑。

  疯话菜系渐渐成了两个面貌:白天是热闹的开放厨房、交互体验站;而夜里则是没有语言的失语料理平台。

  两个世界平行运行,在梅洛彼得堡这种封闭系统中悄然裂开一道缝。

  第三个月开始,有一批来自医务区的特殊囚犯开始主动申请“味觉观察疗养”。

  他们大多是精神封闭者、不合作治疗者、长期沉默不语者。

  “疯话菜系能当药用?”老林狐疑。

  “是。”鹿殇点头。

  “你是医生?”

  “我不是。”他停顿,“但味道是。”

  于是风味之家在深夜多了一张桌子,铺着棕布,灯光柔和,摆放六道菜:甜、咸、苦、辣、清、怪。

  卡雷斯是负责配味的,小羽记录表情,老林负责看锅。

  犯人一个个坐上去,不准说话,只能用吃。

  吃第一道时,有人皱眉。

  第二道,有人笑。

  第三道,有人吐出来。

  第四道,沉默。

  第五道,有人低声说了句:“我妈做过。”

  那晚鹿殇在厨房角落写下:

  “风味之家本质不是饭馆,是一个让人可以说‘我还在’的地方。”

  疯话菜系的墙面渐渐挂上了更多痕迹。

  不是字,而是各种饭渍、油迹、笔迹残渍、汤汤水水组成的图谱。

  没人愿意洗掉。

  因为那是一个一个“不说话”的人留下的唯一语言。

  疯话菜系的第162天,系统第一次来人。

  不是警卫,不是医疗部,不是审查员。

  是一位穿着灰色长大衣的系统观察官,代号CL-06,戴着圆边眼镜,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更像医生。

  “我收到报告,说你们在进行一项未经批准的‘味觉心理干预实验’。”

  鹿殇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请他坐下,端了一道叫“春来不语”的冷拌菜。

  是酸橙、水芹、冷肉丝、冻米。

  CL-06尝了一口,说:“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鹿殇说,“是一个三个月没说话的人做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说:“继续做,但我们会派人观察。”

  鹿殇问:“你吃得出他在说什么吗?”

  CL-06低声道:“他在说——‘你能理解我沉默的意义吗?’”

  鹿殇望着他,忽然笑了。

  ——

  疯话菜系的第163天,厨房门口多了一双黑皮鞋。

  一双很干净的鞋,甚至不沾油渍。

  “你就是鹿殇?”一个声音问。

  鹿殇没转头,只是把锅盖掀开,油豆腐炸得正起泡。他朝声音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不是来吃饭的。”

  “我是来审查你的。”那人自报身份,“CL-06观察组的实地联络员,编号E-43,系统内部称我为‘锚点调和人’。”

  鹿殇擦了擦手,转过身看了眼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