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25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人群中笑声此起彼伏,铁窗高墙在那一刻仿佛变得有些透明。

  鹿殇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眼里那种柔光混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就感的静默。

  “鹿殇。”

  耳边传来一道陌生却平静的声音。

  他转过头,是新来的犯人之一,高个子,头发剃得很短,穿着还没完全熨平的囚服。那人望着他,神情凝重。

  “我想加入这个活动。”

  鹿殇打量他几秒:“你会做饭?”

  “我以前是甜点师。”对方说得不紧不慢,“意式、法式,甚至有做酒心巧克力的经验。”

  鹿殇挑了挑眉:“那你明天来试一道‘记忆甜点’吧,主题是‘你为谁做过第一次甜食’。”

  男人顿了顿,点头:“可以。”

  —

  次日,他带来的,是一款名叫“蒙布朗”的甜点。用栗子蓉堆成山状,底部铺着酥皮与奶油。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起故事:

  “我给我妹做的第一款甜品,是她八岁生日。她喜欢山,我就做了一座小山给她。她吃到一半问我,哥哥,如果山是真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里面住下。”

  “我说当然可以。”

  “她说,那就永远不要出来了,好不好。”

  那天夜味线的摊位前排起了最长的队伍,第一次,甜品在梅洛彼得堡成为夜宵的一部分。

  而鹿殇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夜味线真正成为了一条通向“过去”的通道。

  不是简单的“吃”,也不是娱乐性的“活动”。

  它是许多未说出口的情感,是许多再也无法重复的回忆,是一个封闭世界里,为数不多可以反复咀嚼的温情。

  —

  那一夜结束得很晚。

  鹿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厨房,准备洗锅时,发现灶台上多了一小包点心。是一块包着糖渍橙皮的软蛋糕,外面裹着半张纸条:

  “小时候我妈做这个送我上学。今天做给你。你也辛苦了。”

  他站在灶台前愣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坐下,一口咬下那块点心。

  橙皮的香气混着奶香缓缓在舌尖融开,像是冬天里的一缕晨光。

  鹿殇轻轻地笑了,眼里却氤氲出一丝雾气。

  —

  鹿殇醒得很早,天还没亮,他便起身洗漱,把昨夜的厨房记录重新翻了一遍。

  昨晚那块“橙皮蛋糕”的纸条他已经折起来,放在笔记本夹层里。没写名字,但他大概猜得出是谁。那位甜点师——名叫顾珩,出奇地安静,却极有表达情绪的方式,不是靠嘴,是靠糖。

  鹿殇记得他说过,他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自己坐牢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在一次聚会后与人冲突失手致命。

  “有些人做菜,是为了生存;有些人做甜点,是为了偿还。”他这样说的。

  鹿殇当时没多问。他懂那种“为了某个再也不在的人而持续创造”的执念。

  “夜味线”从一个计划,逐渐变成一种共识,再往后,开始出现自发的“联动”。

  CD区的几个“老面孔”提出自己也想做点事。一个擅长雕刻的囚犯用胡萝卜和白萝卜刻了十二生肖摆件,放在摊位前作为装饰,竟然意外吸睛。

  而另一个有点设计天赋的年轻囚犯,从布料回收车里捡了不少边角料,缝出几块“故事挂旗”,一块块挂在摊位上方,上面绣着不同人的一段文字回忆:

  “我妈冬天会煮桂花糖水,没钱买糖的时候就自己晒橘皮。”

  “我爹是屠夫,杀猪那天总会留点里脊炒酸菜。”

  “初中时逃课吃的第一碗热干面。”

  鹿殇看到这些旗帜挂起来的时候,一时有些出神。

  “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了。”他轻声说。

  “是啊。”老林站在他身后,叼着牙签慢悠悠地说,“你现在是我们梅洛的‘香火头’。”

  “啥?”

  “老庙里要开香火,得有人点第一炉。你不就是点这炉的人?”

  鹿殇笑了,却也有些沉重。

  —

  那天晚上,“夜味线”的摊位从一条走廊延伸到两个角落,摊主自愿值守。鹿殇没安排,也没强求,他们自己把菜谱和食材清单填好后,自行调度厨房时段,再用餐车小心推出。

  “这叫什么?”鹿殇笑着看着那辆彩色装饰的手推车。

  “我们叫它‘味道列车’!”几个年轻囚犯笑得灿烂,“每个晚上,我们把回忆一节节送出去!”

  鹿殇没忍住笑,拍了拍那辆车的木柄:“那你们得小心别翻车。”

  “放心,车上挂了避邪铃。”他们神神秘秘地从推车底部拿出一串破旧的风铃,上面锈迹斑斑,发出微微响声,却别有一番灵气。

  —

  “味道列车”的第二站开到了EF区。

  那是纪律最严、矛盾最集中的一片区域,也是鹿殇最少涉足的地方。多次暴力冲突、帮派排他、地头蛇般的管理使得这片区域常年处于“准军事管制状态”。

  “你确定要过去?”老林有些担心地问,“那边地头是宋瘢,脾气又硬,谁都不服。”

  “我不去,夜味线永远过不了EF区。”鹿殇平静地说。

  “但那帮人讲不通。”

  “讲不通话,那就讲味道。”

  老林沉默片刻:“你真疯了。”

  —

  鹿殇去EF区那天,穿着普通囚服,只背了一小袋东西。

  推车由顾珩亲自押送,里面放的是“炸酱饭团”和“糖心山药羹”。前者咸香扎实,后者甜润黏滑,不易化开却能缓缓舒口。

  EF区的门一拉开,里面的气息都变了。

  这里更安静,但也更压抑。没有热闹的打闹声,也没有走廊角落的笑语。有的只是盯着你、判断你、随时可能爆发的沉默。

  “夜味线?”守门的狱警皱眉,“你们确定?”

  “他们也有人有味觉。”鹿殇笑着回答。

  狱警看了他一眼,点头放行。

  进门不过两步,车子就被拦住。

  “干嘛的?”

  一个寸头壮汉,一身肌肉几乎把囚服撑破。他胳膊交叉挡在推车前方,冷冷看着他们。

  鹿殇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两只饭团,淡淡开口:“尝一口再说。”

  壮汉迟疑地接过,咬了一口,没说话。

  再咬一口。

  咽下后,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味儿……像是……高中的。”

  鹿殇顺势说:“是酱料配的五香卤味,再加了点甜面酱拌白芝麻,配方是我弟小时候写在作业本上的。”

  壮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饭团,眼神突然柔了两分,嘴里吐出一句:“我高中打篮球时,训练完也吃这个。”

  “那你可以告诉我那个味道具体是什么?”

  “……”壮汉沉默几秒,“是汗味后混着热饭香,还有一点点……快要放假的感觉。”

  这句一出,鹿殇知道,他拿到了EF区的钥匙。

  —

  那天晚上,EF区第一次有了“主动报名”参与夜味线的囚犯。

  他们坐在走廊上,用破损的餐盒盖着热饭,边吃边低声讲起“上学时的热汤饭”“小时候在楼道边蹲着啃烧饼”的事。

  没有人笑得很大声,但也没有人吵闹。

  他们只是慢慢把身子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许多年后某个深夜在出租屋厨房,重复温了一碗属于过去的汤。

  鹿殇和顾珩离开时,有人轻轻说了一句:“下次来,能不能做烩面?”

  “我妈老说你感冒就该喝那个,烫嗓子,但解腻。”

  鹿殇点点头:“好。”

  —

  回到厨房时已是深夜,鹿殇洗了手,坐在灯下翻看记录本。

  突然,他从夹层中摸出那张蛋糕纸条,背面被人补写了一句:

  “做饭,是唯一能让我想象她还在的方式。”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无言。

第211章 忙碌

  夜味线在梅洛彼得堡持续推进,已不再只是初期的试水性质,而是真正渗透入监狱每一个角落的夜间节奏之中。鹿殇已经不需要亲自宣布每晚的主题,厨房那块大搪瓷板子上,每日下午便会写出当晚的“夜味关键词”,风格越来越随性,也越来越本地化。

  “咸酸的梦”,“老城冷汤”,“半夜胡椒鸡”……这些奇奇怪怪却又带着莫名诱惑力的名字,吸引着越来越多犯人放弃早早钻进被窝的惯例,冒着夜风聚到“味之家”或厨房外的那几张拼桌旁,只为尝一口属于深夜的慰藉。

  这天夜里,鹿殇没留在厨房,而是沿着那条新铺的通道,一路往工坊方向散步。

  “夜味线不能只在‘味之家’搞,得游走。”

  他这么对胖头说,而现在,他要实践这点。

  工坊那边白天的忙碌已经结束,但灯光依旧亮着,几个不爱睡觉的木工还在慢慢打磨着一张桌子。他们头也不抬,专注于砂纸与原木之间那细微的拉扯,仿佛已经听不到外界。

  鹿殇没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在一旁的小炉子上点了火,取出事先备好的汤锅。锅里是鱼骨熬出的高汤,味道清澈却有劲道,他加入一撮胡椒、一片酸梅和一小撮碎紫苏叶。锅盖合上,等待的过程中,他坐在木箱上,看着工坊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白炽灯发呆。

  十五分钟后,汤熟了。

  鹿殇掀开锅盖的刹那,那股酸、辣、清、鲜交织的味道便不客气地涌向空气。

  “……啥味?”

  第一个抬头的木工摘下眼镜,皱着眉朝他这边看。

  “胡椒鱼骨汤。”鹿殇笑笑,“加了点梅干菜的香味,想喝么?”

  木工咽了口口水。

  “你……专门做来给我们这些人喝的?”

  “给夜里还没睡的人。”鹿殇将一次性纸碗掰开,“你要是符合条件,当然给。”

  不一会儿,几个木工便围坐过来,尝着一碗热汤,彼此之间也破天荒地聊了起来。

  “这味……有点像我家老头子做的。”

  “你家老头子会做饭?”

  “会啊,闷着一锅猪骨汤,那时候一到冬天我就守着锅等他开盖。”

  “你这汤,咸得正好,胡椒有点辣,但醒神。”

  鹿殇不说话,只听。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锅汤,它可能是清汤寡水,也可能是浓油赤酱;可能早已忘了味道,但那记忆却永远停留在某个夜晚。鹿殇正在做的,不是再现那锅汤,而是打开他们记忆中的那扇门。

  接下来几晚,他继续游走。

  他在废弃的旧图书角做了一锅“焦糖燕麦奶”,香甜不腻,许多失眠的犯人悄悄来闻上一鼻子。

  在医务室后头那条风大的长廊,他支了一口平底锅,慢煎豆腐条。配料是手工调的麻辣粉和蒜蓉酱,几乎每炸出一片就被人抢走。医务室的老王竟也凑过来蹭了两块,笑称:“比药管用。”

  他甚至去了独居区外的那片空地,靠着与值班狱警“做饭换便利”的协议,支了个火锅。

  “菜不多,但底料是我自己炒的。”鹿殇一边说,一边看着几个平时从不参与活动的独居区囚犯一脸不可置信地坐下来,尝了一口汤。

  “这是……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