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性地走着,从车水马龙的绯云坡,拐入相对安静的吃虎岩。
他绕开了那些人声鼎沸的主干道,反而对那些鲜有游客踏足的、纵横交错的幽深巷弄产生了兴趣。
这些巷子,是璃月港的另一面。它们没有玉京台的庄严肃穆,也没有绯云坡的流光溢彩。
它们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毛细血管,墙壁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石板路的缝隙里倔强地生长着青苔,头顶是层层叠叠的屋檐与晾晒的衣物,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空气中,飘散着邻里人家传出的饭菜香,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闲聊或是孩童的嬉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朴实而又鲜活的生命力。
尘沫信步走进了一条尤为幽静的巷子。这条巷子比其他的更窄,也更深,两侧是高大的,似乎属于某个大商号的仓库墙壁,墙壁上爬满了青藤,将大部分的阳光都遮挡在外,使得这里的光线比别处要昏暗许多。
巷子的尽头,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早已废弃的码头。
这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外面那热闹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开来。
就在尘沫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准备走到巷子尽头去看看风景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仓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姿窈窕、曲线惊人的高挑女子。
她身着一袭紧身的深蓝色夜行衣,其上点缀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完美地勾勒出她那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线条。
一件不对称的、带着白色皮草的披风随意地搭在肩上,更添几分野性与神秘。
她的头发是深浅不一的蓝色渐变短发,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一双如同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锐利而又玩味的光芒。
她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根由水元素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络命丝”,丝线的末端,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她自己的掌心。
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尘沫的脚步停了下来。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我说呢,总感觉背后好像有道视线跟着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原来是夜兰小姐你啊。怎么,总务司的情报工作,现在已经需要您这位‘幽客’亲自出马,进行这种街头巷尾的跟踪了吗?”
来人,正是璃月的情报总管,那位游走于黑白两道、身份成谜的“幽客”——夜兰。
夜兰看着尘沫那一副“我早就发现你了”的淡定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随即就被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所取代。
“我的行踪一向很隐蔽,看来,你的感知能力,比我情报里描述的要敏锐得多。”她没有否认跟踪的事实,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不过,我可不是在执行什么公务。我只是……对你今天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比较感兴趣而已。”
她的目光,如同最老练的猎人,锁定了尘沫,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哦?”尘沫挑了挑眉,心中瞬间了然。
看来,自己去找钟离先生的那件事,从头到尾,都在这位情报总管的监视之下。
“对我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感兴趣?”尘沫故作思索状,随即恍然大悟地一笑。
“啊,你是说往生堂的钟离先生吧?那可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今天一起喝了壶好茶,聊了聊最近璃月的茶点新品,还顺便探讨了一下‘石珀’的一百种鉴赏方法。”
“怎么,夜兰小姐对这些……也感兴趣?”
他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向了最无聊也最符合“钟离客卿”人设的方向,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纯粹是朋友间闲聊的表情。
夜兰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而又带着一丝磁性,在这幽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尘沫,我们之间,就没必要玩这些文字游戏了。”她收起了那副试探的姿态,湛蓝的眼眸直视着他,语气变得直接而又坦率。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炽热的‘火焰’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和岩王帝……和钟离先生身上的那股沉稳的岩之气息,有过非常深刻的交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猜,你们聊的,应该不是什么茶点,而是一位与‘火’有关的、非常了不得的存在吧?”
“比如……纳塔那位刚刚才在‘神’的圈子里,掀起万丈波澜的新晋火神——玛薇卡?”
一语中的。
尘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他早就料到,以夜兰的情报能力,再加上她那敏锐到可怕的直觉,想在她面前完全隐瞒住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501章 交换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挑明,再装傻充愣,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好吧,我承认,你的情报网确实厉害。”尘沫摊了摊手,大方地承认了,
“我们确实聊到了她。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夜兰小姐你……是怎么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神,产生这么大兴趣的?”
“直觉。”夜兰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位新火神,以及……见过她的你,都将是未来牌桌上,极其重要的‘变数’。而我,最喜欢做的,就是提前了解我的‘底牌’和‘对手牌’。”
她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掌控欲与好奇心。
“所以,”她向前走了一步,与尘沫的距离更近了些,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冷香气。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谈一笔交易。或者说,提出一个请求。”
“请求?”尘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没错。”夜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听说,你拥有一个可以自由构筑的梦境世界。我想,下次那位火神玛薇卡再‘降临’你的梦境时,能否允许我……进去‘旁观’一下?”
她用的是“旁观”这个词,而非“拜访”或“见面”。
这个词,精准地暴露了她作为一名密探的本能——隐藏在暗处,收集情报,而非主动接触。
听到这个请求,尘沫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夜兰小姐,你这个想法,还真是……天马行空啊。”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首先,我得纠正你一个误区。玛薇卡她……可不是我梦境里的‘常驻NPC’,也不是我能随便召唤出来的什么东西。”
他看着夜兰那双充满了探究意味的眼睛,决定用一个她可能不太理解,但却最贴切的比喻来解释。
“这么说吧,”尘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火神玛薇卡的出现,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超稀有的、限定卡池里的UP角色,突然自己‘空降’到了我的游戏账号里。”
“她什么时候来,下一次还来不来,来的时候心情怎么样,愿不愿意被人围观……这些,全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她完全是凭她自己的意愿,撕开我的世界壁垒进来的。”
“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能肯定她下次一定会上线。所以,你的这个请求,我恐怕……没办法答应。因为我根本就没把握。”
“我不是让你抽卡抽出来的,”他看着夜兰,脸上的表情变得促狭起来,开始了他最喜欢的“作死”环节,“我只是想说,我能不能控制她的出现。你懂我的意思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一下夜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过话说回来,夜兰小姐,你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他啧啧称奇道,“连现任的火神你都敢打探,都想去‘旁观’。我记得,上一个被你这么惦记的‘神’,还是那位……”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道:“……连帝君他老人家,你都敢在背后悄悄窃听,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
尘沫这句话,指的自然是当初在层岩巨渊下,夜兰为了调查情况,连钟离的行踪都敢派人监视的事情。
这件事虽然钟离本人毫不在意,但无疑是夜兰职业生涯中,一次极为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出格”的行动。
面对尘沫这近乎于揭老底的调侃,夜兰那双漂亮的蓝宝石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然而,她并没有生气。
仅仅一秒钟后,她脸上的锐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全然的、无辜的、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表情。
“帝君?”她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璃月哪有什么岩王帝君?你可不要凭空冤枉好人噢...”
她眨了眨眼,表情无懈可击,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官方腔调。
“至于你说的钟离先生……那不是往生堂请来的客卿吗?一位学识渊博、品味高雅的普通市民罢了。”
“我作为总务司的特别专员,关注一下港内一些重要人物的动向,不是很正常的例行公事吗?”
这番滴水不漏、装傻充愣的本事,看得尘沫叹为观止。
不愧是璃月第一密探,这演技,不去枫丹的歌剧院拿个年度最佳女主角,都屈才了。
看着夜兰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尘沫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钟离先生就是一位普通的客卿。”他笑着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夜兰,看到尘沫笑了,她自己也绷不住那副严肃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而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弧度。
巷子里的气氛,因为两人这番心照不宣的互相调侃,而变得轻松了许多。
“跟你说话,总是这么累人。”夜兰摇了摇头,收起了那副战斗姿态,“走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请你喝杯茶。”
“哦?难得啊,夜兰小姐居然会主动请客。”尘沫故作惊讶道。
“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也和你有关。而且……”夜兰转过身,向巷子外走去,同时留下了一句让尘沫颇为意外的话,“我能拿下那个喝茶的地方,还多亏了你呢。”
夜兰口中“喝茶的地方”,尘沫本以为会是“新月轩”或是其他什么雅致的茶馆。
然而,当他跟着夜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那座位于吃虎岩高处、俯瞰着整个璃月港、以其绝佳的视野和高昂的价格而闻名的“岩上茶室”时,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惊讶。
岩上茶室,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它不仅仅是一个喝茶的场所,更是璃月港上流社会。
各路商贾巨头,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人物进行秘密商谈、交换情报的隐秘沙龙。
据说,想要在这里订一个包间,不仅需要雄厚的财力,更需要足够分量的社会地位。
第502章 谋划
而此刻,夜兰却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径直地走了进去。
让尘沫感到意外的是,茶室门口的侍者在看到夜兰时,并没有像对待其他客人那样热情地迎上来。
而是恭敬地、甚至带着一丝畏惧地向她鞠了一躬,然后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茶室内部的装潢依旧是那么的古朴典雅,充满了璃月风情。
但不知为何,尘沫总感觉这里的气氛,和他上次陪凝光来时,有些不太一样。
空气中,似乎少了几分商贾的喧嚣与铜臭味,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如同蛛网般精密而又肃杀的秩序感。
连那些端茶送水的侍女,走路都带着风,眼神锐利,下盘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茶艺师。
夜兰没有在大堂停留,直接带着尘沫,走上了通往二楼最豪华包间的楼梯。
“感觉怎么样?”走在前面,夜兰的声音悠悠传来。
“感觉……这里好像换了个主人。”尘沫坦率地说道,“而且这位新主人,似乎不太喜欢吵闹。”
“你的感觉很准。”夜兰推开了一间视野最好的、名为“听涛阁”的包间房门,示意尘沫进去。
“从三天前开始,这家茶室,连同它背后的所有情报渠道和人脉网络,都姓‘夜’了。”
尘沫走进包间,看着窗外那壮丽的、华灯初上的璃月港夜景,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知道,夜兰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岩上茶室,可以说是璃月港情报网络的神经中枢之一。
拿下了这里,就等于将半个璃月港的地下信息流,都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这种手笔,不可谓不大。
“恭喜了。”尘沫由衷地说道,“不过,你刚才说,能拿下这里,多亏了我?我可不记得我帮你做过什么。”
“你确实没‘主动’帮我。”夜兰走到茶桌前,亲自为尘沫沏上了一杯顶级的明前龙井。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又干练,显然对此道也颇为精通。
她将一杯热茶推到尘沫面前,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追忆的光芒。
“你还记得,大概半个月前,你在梦境中构建的那个‘璃月’吗?”她问道。
“当然记得。”尘沫点了点头。
“在你真正醒来之前,这里的账本早已翻到了最后一页。”
“岩上茶室的地契,原本该在三个月后由某位没落世家子弟典当给和裕盛,再被北国银行横插一刀,最后落到愚人众手里,成为他们通风报信的暗桩。可惜——”
她指尖轻点,一缕水线从茶面升起,凝成微缩的港口:
“那条时间线被我亲手掐断了。”水线里,世家子弟的船只刚靠岸,夜兰已先一步在码头等他。
“某位不知名的小姐...当然是我,愿出三倍价,买他祖宅,也买他闭嘴。”
她给出的不是摩拉,而是一张写着“债务豁免”的纸条——那是从愚人众账本上提前撕下来的罪证。
“第二日,和裕盛的掌柜在密室醒来,发现自己昨夜签下的收购契约变成了‘自愿赠予夜兰大人’,墨迹未干,还沾着水渍。至于北国银行——”
夜兰轻笑,水线化作冬国徽记,又被她两指碾碎。
“他们的运钞车‘刚好’在荻花洲遇盗,押运官醒来时,只记得自己醉倒在岩上茶室,怀里多了张欠条,金额正好抵茶室十年营收
。愚人众想查,却发现所有卷宗已被总务司以‘走私’名义封存,盖章的人,是一位已经逝去的人。”
她俯身,声音低得像梦呓:
“于是,岩上茶室在太阳升起前就换了主人。”
“牌匾没改,茶香未散,只是后院的暗门不再通往北国银行,而是通往璃月的水网。”
“若在某天推门进来,就会发现柜台后的老板娘依旧温柔,账房先生依旧打算盘,可他们报出的暗号,早已换成‘月色溶溶,水波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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