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第159章

　　他听到了一些人的议论。

　　“那是高松同学吧……”

　　“为什么她总是要去捡石头呢？”

　　“好怪。”

　　确实好怪。

　　丰川翔往前方看去，接近路口的一处草坪上，有个短头发的女生在蹲着摆弄石头。

　　因为视角的原因，丰川翔看不清对方的面庞，只知道她穿着和这群学生一样的绿色校服，模样看起来很娇小，背的是个深蓝色的书包。

　　为什么这个人要捡石头？

　　而且还是在上学的路上，被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去捡？

　　万一被当做异类来看的话，在学校过的不会很辛苦吗？

　　丰川翔无法理解高松灯的动机，晚上和若叶睦打视频提到这件事，若叶睦说她也不懂，然后不知为何缠着他多打了一个小时的视频才肯挂断。

　　在这之后，丰川翔每次坐车经过这里时，都会有意无意地看看高松灯在不在。

　　然而对方的行踪很难寻觅，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影，但又偏偏会在丰川翔快要忘记有这个人时出现在角落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堆砌着石头。

　　因为时机卡的实在太准，给人的印象也太深刻。

　　丰川翔有时候也怀疑过对方是不是那种小说和影视剧里经常会出现的心机女，专门负责放长线钓大鱼，然后去骗他这种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于是晚上他又一次把这件事跟若叶睦讲了。

　　若叶睦不语。

　　只是又缠着他多打了两个小时的视频。

　　丰川翔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小黄瓜是心里不舒服了，觉得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跟她打电话居然还敢提别的女生。

　　于是在这之后的一年，丰川翔每见到一次高松灯，就会故意在若叶睦面前淡淡地提一嘴，助长小黄瓜的醋坛子愈发浓厚，然后美滋滋地收获了很多张若叶睦为了让他收住心思，于是专门拍给他看的照片。

　　不过好景不长。

　　随着母亲的逝世。

　　丰川翔的日常轰然倒塌，家里的一切阴云诡谲都集中爆发地抬到了台面上，仿佛一片没有镇狱明王的镇压而群魔乱舞的地狱光景。

　　每次走进家门，先一步从仆人们的问候刺入身体的，是那沉闷到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压抑。

　　这让丰川翔渐渐开始抗拒回到家里，比起回到那个连觉都睡不安稳的地方，他更愿意在外面一个人游荡一会儿。

　　丰川家倒也理解他的情绪，无非是晚一点再接他回来而已，只要保证自己不出危险，就是划一栋别墅出去跑外面住都行。

　　财阀家的人在私生活上可谓穷尽奢侈，玩的五花八门，像丰川翔这种还愿意循规蹈矩，整天熄火的居然就只跟一个明星家的女儿眉来眼去的反而是少数。

　　就这样，在后面会偷偷跟着保镖的前提下，丰川翔每天放学后都会随便找个地方独自一人溜达会儿。

　　也是在这段期间。

　　他再一次遇见了高松灯。

　　一如既往的，她仍然是蹲在一处草丛旁边，拿开碎石，用手指轻轻去碰压在下面的小虫子。

　　对于这个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但的确足足认识了有一年多的女孩，丰川翔这一次没有选择再置之不理，而是凑上前去，保持一定的距离，蹲在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她摆弄着石头。

　　奇怪的事情是，高松灯见到他，并没有露出他想象中对方遇到生人时会立刻变得紧张拘谨的表情，也没有捡起石头就往别的地方跑。

　　反而是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质地润泽透明的雨花石递给了他，然后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睛好像是融化的琥珀，闪亮亮的，荡漾着黄昏下的粼粼波光。

　　这一递，把丰川翔递不会了。

　　这不符合他对高松灯的设想，少女突如其来的主动完全打翻了他事先构筑好的人物理解。

　　再怎么说他也是陪若叶睦一块学表演的，对于人物的心理侧写以及自我分析有着极强的专业性，他不认为自己会蠢到连观察了一年多的观察对象都搞不明白，于是他直白地向高松灯问。

　　“你见过我？”

　　少女像仓鼠一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经过一番交谈，丰川翔这才明白，原来在这一年里，高松灯也没少见过他。

　　也难怪。

　　毕竟我天天坐迈巴赫出门。

　　丰川翔暗暗吐槽，却不料少女并不知道迈巴赫，甚至连宝马奔驰这么广为人知的品牌也不知道，单纯是因为她对视线比较敏感，再加上丰川翔总是开着车窗，所以她才认识丰川翔的。

　　起初她还很害怕，觉得可能是爸爸妈妈说的人贩子，所以她特意躲了好一阵。

　　可后来发现丰川翔只是在看着她捡石头，慢慢的，她也就习惯早上偶尔会有一辆深黑色的，感觉要比其他车长许多的汽车从旁边经过。

　　如果恰好有红灯的话，就会停在路边，然后有个开着车窗的少年什么话也不说地看着她捡石头了。

　　能把我认成人贩子也是没谁了。

　　丰川翔默默感慨少女那惊人的钝感力。

　　自那以后，每天放学丰川翔都会去街上闲逛，然后像刷新随机NPC一样，有时候放学没几分钟就看到高松灯了，有时候转悠半天才能在一个很神奇的地点看到高松灯在低头数蚂蚁。

　　或许是见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高松灯也渐渐地把他当成了朋友。

　　不再是让丰川翔找她，而是她主动去找丰川翔。

　　具体表现的方式为，她会提前跑到丰川翔经常会去的地方，然后乖乖等着丰川翔出现。

　　这不是更NPC了吗？

　　丰川翔吐槽。

　　但高松灯并不在意，因为她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多了个可以聊到一起的朋友……特别好。

　　每次看到丰川翔出来，她就会慢慢地跟上去，等到丰川翔注意到她了，就有些笨拙地把今天她觉得最好看的石头送给丰川翔。

　　为什么跟上供朋友费一样……

　　丰川翔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即视感感到十分无语，于是每次高松灯送他石头，他就会把对方带去吃饭。

　　但只吃了一次三星米其林后高松灯就不愿意去了。

　　女孩糯糯地把自己身上的所有零花钱都交给了他，眼睛还带着泪花地问他可不可以下次不来这里吃饭了。

　　于是。

　　次日转战普通拉面店。

　　然后经典的富家少爷因为从来没来过这种街边小店，抱着蔑视的心态吃了几口结果被美食俘虏的剧情。

　　典。

　　太典了。

　　但也正是因为太典了，丰川翔面子上挂不住，就和高松灯说下次不会再来了。

　　等到晚上回家，翔师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翻出手机想要解释，结果发现手机里根本没留高松灯的联系方式。

　　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主动找别人要过联系方式的丰川翔，人生头一回陷入了苦于没有对方联系方式的苦恼。

　　也是这时他复盘战局才发现，他和高松灯认识到现在居然全靠偶遇，两个人认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互相给对方留个电话号码……

　　大半夜的。

　　丰川翔自己都被自己的少爷属性蠢笑了。

　　还有灯的天然呆。

　　也是一样的蠢。

　　不过没事。

　　明天好好跟灯解释吧。

　　少年安心睡去。

　　结果次日起来一看，是暴雨天气。

　　许久不联系的森美奈美还特意给他打过来了电话，说今天若叶睦又要加练，希望他能过去帮忙安慰一下若叶睦。

　　丰川翔只好寄希望于早上能见到高松灯，结果平常去的那段路却因为维修而不让经过。

　　丰川翔无奈，只好打算等到明天再跟高松灯道歉。

　　他不认为下了这么大的雨，高松灯还会在外面捡石头。

　　然而事实证明。

　　丰川翔低估了这个女孩的执着。

　　他接完若叶睦已经到了快七点了，外面的雨势也夸张的吓人，红砖墙皮都被雨水冲刷出赭色的痕迹，从天而降的骤雨打在铁皮棚顶上也如同闷雷作响的轰鸣。

　　可高松灯居然仍然在他们经常碰面的地方等他。

　　女孩的身形本来就小小一只，在巨大的雨幕下，她就像一个不起眼的小棉球，一个人拿着雨伞站在路口，单薄的影子都被路灯拉长揉皱。

　　雨珠在伞面炸裂成琉璃星屑，顺着她绷直的腕骨滑进袖口，是一阵透彻心扉的冰冷，就连帆布鞋也早被积水浸成深灰色。

　　等人的滋味特别不好受。

　　更别说是在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来的前提下。

　　时间每分每秒的流逝，按理来说都该是助长绝望生根发芽的营养。

　　可对她来说，漫长的等待似乎不是煎熬，而是为了与你相见的磨练，刮在脸上呼呼作响的狂风骤雨好像也不是可怕的事情，只要心中想着可以见到你，即便是羸弱的身体也不可思议地充满了能够坚持下去的力量。

　　丰川翔在看到高松灯时，连呼吸都愣了半拍，日本的高校一般三点多就会放学，高松灯现在站在这里，就意味着对方在这场大雨里等了他足足三个小时。

　　一时之间。

　　愧疚。

　　自责。

　　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

　　丰川翔心想，如果换做是自己站在高松灯的位置，心里一定对自己有千分万分的怨气。

　　可高松灯却似乎并不这么想。

　　她在见到自己摇下了车窗后，顿时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原来她真的不认识迈巴赫。

　　只记得那扇总是打开的车窗。

　　她的伞面朝后仰去，露出被水汽浸润的眉眼，睫毛上坠着许多水珠，但仍旧笑的弯弯的，一路小跑到车门旁，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因为冻着感冒打了个喷嚏。

　　她脸颊飞起红色，对此感到很不好意思，比起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校服，当着人面打喷嚏似乎更让她扭捏，素白的小手在口袋里翻了翻，很快就摸寻到了她想要送出去的石头。

　　她伸手穿过车窗。

　　把那颗半月模样的小石头交到了丰川翔的手心上。

　　没有任何埋怨。

　　也没有任何委屈。

　　只是带着一点点像是满足了的笑容。

　　用小手轻轻晃着说。

　　“……明天再见。”

　　因为有人生回廊的缘故。

　　丰川翔人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如果说有哪些记忆是即便离开了人生回廊，也仍然可以清晰的记到最后一刻的话。

　　那么排列的名单里面。

　　一定会有此时此刻。

98

　　第98章说，我会捍卫我女儿的一切。

　　时间穿过钟摆的轨迹回到现在，为回放记忆的舞台拉下帷幕。

　　丰川翔的瞳孔略微晃动，他在惊讶高松灯居然叫出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