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第141章

　　三角初华情不自禁地想着这些事情，要说她不在意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她此前已经确认过情报了，目前只有她的记忆不受影响。

　　也就是说，她是现在唯一一个和丰川翔拥有相似境遇的人，都是突如其来地回到了十年前，也都是所有的努力和成就都被推到重来。

　　在这种双方都保留记忆的前提下，她不但可以直接和丰川翔确认恋人关系，甚至还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丰川翔心目中最特殊的人。

　　就算之后大家都恢复记忆了也没有关系，等到那会儿她早就已经赢下一切，把丰川翔吃干抹净了。

　　这种事情，即便是小睦也做不到吧。

　　“不用担心，小翔，我记得小睦往哪里走，现在也没有过去太久，我们会找到她们的。”

　　三角初华轻声安慰道。

　　握在一起的手，也从刚刚只是手心贴着手心，变成了现在十指互相紧扣在一起。

　　丰川翔注意到了三角初华的小动作，但并没有制止。

　　一是现在他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二是三角初华是他这段时间来唯一一个不需要操心因为记遭到重置，所以他需要重新估量距离感和相处模式的人。

　　之前不论是立希还是乐奈，哪怕是跟睦相处时，他多少都需要顾虑对方的记忆问题而克制自己想要跟对方亲近的欲望。

　　但在跟三角初华相处时，他就不需要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完完全全可以依照上一个时间线的情况来对待。

　　所以在听到三角初华的安慰时，丰川翔不自觉紧皱起的眉头也有了些被抚平的迹象。

　　“谢谢你，初华……我总是在被你鼓励着呢，每次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总会看见初华你陪在我身边。”

　　丰川翔轻声感慨。

　　“因为小翔说过会承担我的人生，作为回报，我肯定也会想要分担你的压力，”

　　三角初华笑道，“要比喻的话，我就是小翔你的骑士。”

　　“骑士？那我岂不是就是主君了。”

　　丰川翔发现了盲点。

　　“自然，我会向您奉上我所有的忠诚，您是我的所有，是我的阳光，是我的灵魂，是我的欲望之火，是我的罪恶MyLord，我情愿为您牺牲一切。”

　　三角初华眨了眨眼，然后换上了她在舞台上声线饱满有力的营业腔调，作为Mujica的成员，舞台剧这种东西早已是信手拈来的技能了。

　　“好好一段表忠心的剧情，怎么往里面串了洛丽塔的台词？”

　　丰川翔笑问。

　　三角初华不语，只是一味笑着牵手。

　　丰川翔也没有继续往下深究，他和三角初华之间也早过了少年时青涩懵懂的阶段。

　　也正如三角初华所预料的一样。

　　如今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不把恩情利滚利的老板计算在内，他最值得信任的人恰恰就是能够完整记起他一切的三角初华。

　　丰川翔当然明白三角初华是在暗示自己不要着急，可事关若叶睦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着急，而且这件事还牵扯到了丰川祥子……

　　在他本来的预想里。

　　他是打算先藏而不发，和丰川祥子相处半年，乃至更久的时间。

　　直到他确认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对方当时他为什么要离开家，又为什么要摘下具有特殊意义的丝带。

　　届时他和丰川祥子之间的感情肯定坚固到可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再加上有些话如果由他来说，话语的严重程度和引导重心的方向都会大不一样。

　　他可以完全把事情控制在【丰川祥子只是红了眼圈】的程度。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一颗早已埋伏许久的炸弹，炸的惊天动地，连让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

　　丰川翔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其实知道，如果让祥子得知了我的事情，她一定会因为愧疚心以及强烈的自我否定而逃走。我和她根本上的不同，对我们双方都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打击。”

　　“因为我们都迷恋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期许着我们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关系，这份跨越世界而相遇的奇迹，说不定就是为了能够拯救对方才来的。”

　　“所以在知道我们其实完全不一样时，这份直击灵魂的痛苦才会是如此窒息。”

　　再谈论起丰川祥子，谈论起这个他寄予厚望，但后来发现其实与想象中并不一样的女孩，男人的声音非常平稳。

　　在和若叶睦相认之后，每时每刻都感觉自己漂浮在居无定所的大海之中，茫茫一切似乎都在抽丝剥茧的与他脱离的男人，便已寻找到了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立锥之地。

　　他不再慌张。

　　也不再恐惧。

　　所以再回首去看那个和自己相似无比，又大相径庭的女孩。

　　男人已经能做到客观理性地去看待她了。

　　“以前的我就是这样，每每遇到什么沉痛的事情时，总会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计后果地发泄之后，又狼狈不堪地从别人眼前逃掉。”

　　丰川翔摇了摇头，将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事态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任何人的错，现在的睦还很年轻，祥子也才十五岁，本质上都是小孩子，真要说是谁的过错，也只能是我，作为大人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是我的逃避导致了今天的恶果。”

　　他没有要为自己遮掩的意思，而是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与错误。

　　“如果我没有那么软弱，如果我现在还待在祥子的家里，如果我能鼓起勇气直面那个人的话，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翔……”

　　三角初华看着丰川翔略显疲倦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她不想听到丰川翔说出这种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的话。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而凝杂了一切嘶吼和挣扎的过去，便是丰川翔至始至终都难以正视的存在。

　　三角初华直到现在也仍然记得，那天她看到丰川翔一个人蜷缩在休息室里，仅仅只是拿了一张毯子当做床垫的场景。

　　之后她才了解到，丰川翔跟他的父亲爆发了冲突，他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所以只能一个人窝在休息室里，熬夜赶工Mujica的曲子和剧本。

　　那时三角初华就在想。

　　为什么丰川翔要经历这么多痛苦？

　　为什么自己最珍惜的人总是要遇到那么多挫折？

　　如果将来有机会。

　　自己一定要创造一个小翔绝不会受伤的世界。

　　创造一个真正属于小翔的Ave Mujica。

　　三角初华抿住嘴唇，将这些沉重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然后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丰川翔的手心。

　　“小翔，这不是你的错……”

　　三角初华轻声喃喃道，“是我不好，对不起……”

　　“怎么会是初华不好？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出了事情是你第一时间过来通知我，衣服都被淋湿了，现在还要陪我一起去找人。”

　　丰川翔摇摇头。

　　“不，我确实做的不对，如果我没有和小睦说那么多话，也就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了。”

　　三角初华看向丰川翔。

　　“所以小翔，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件事……就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吧。”

　　“以前不是说过了吗？小翔会承担我的人生，作为回报，我也会对小翔的人生负起责任，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小翔这边的。”

　　“我真的愿意，为你付出我的一切。”

　　听到三角初华这样沉重的告白，丰川翔并没有错愕，类似的话语，早在上一个时间线他就已经听过了很多次，自然而然也有了抗性。

　　“好。”

　　他点头答应。

　　没有迷惘地接过那份足以吞噬星光的黑洞。

　　三角初华很高兴地嗯了一声。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店门外面，看向眼前滂沱淅沥的雨幕，以及天上仍然能瞧见有惊雷翻滚的乌云。

　　三角初华帮忙撑开了雨伞，而丰川翔则顺手接过了雨伞。

　　他的余光瞅见水珠从伞页滑落，会滴落在三角初华的肩膀，于是就将对方往自己这边拉，拉到肩膀贴着肩膀的距离，三角初华的手也被他握着放进了口袋里取暖。

　　三角初华眨了眨眼，被放进口袋的纤细手指有些忸怩地捏了下丰川翔的手。

　　视线偷偷往旁边瞥了几下，见对方仍旧是默许的态度，便喜滋滋地在口袋里和对方双手合十……然后再十指交扣。

　　三角初华很喜欢这样交扣在一起的手势。

　　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很亲密，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小时候丰川翔来岛上玩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手拉着手一起玩耍的。

　　尽管那时候都还只是不懂事的小孩，不懂情与爱有什么区别，也不明白一辈子的沉重。

　　但那时的记忆仍旧化作她难以忘怀的宝物。

　　即便过往已经模糊，时光已经泛黄，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喜欢十指紧扣了，身体也还是会下意识紧握住对方的手。

　　也正因为这份从小时候就开花结果的感情，三角初华才会想要保护丰川翔的一切。

　　她自己也清楚这份感情十分沉重，但她已经确认过了丰川翔会包容她，所以不论是未来还是原则，她都能为丰川翔改变。

　　谁受伤都可以。

　　唯独丰川翔不行。

　　既然无法回到之前的时间线，那就拼尽一切的努力，让小翔过上更完美的人生吧。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也要——

85

　　第85章逃避与面对。

　　以前的若叶睦是一个爱笑的孩子。

　　丰川翔还记得，当初若叶睦第一次来他家拜访的时候，穿着精致漂亮的小裙子，头发就像拨动着水幕一般丝滑光亮。

　　眼睛晶莹剔透的，像是溪水里被潺潺河流打磨光滑的小石头，只是乖巧地站在大人身边，心里就已经不自觉地觉得她很可爱了。

　　那时候大家都爱看《百变小樱》，丰川翔第一眼看到若叶睦时，就不禁幼稚地想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小樱呢？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森美奈美笑呵呵地跟他说，若叶睦是他的姐姐。

　　轰隆隆。

　　粉色的世界轰然倒塌，天上的丘比特含恨而终，月老缠绕的红线也顷刻崩裂。

　　初次见面的恋情，还没萌芽生根就早早破灭了。

　　丰川翔身形摇晃，一切幻想与美好都从幼小的内心流走，之后和若叶睦一块待在走廊等着大人们聊完天，眼角都挂着痛彻心扉的泪水。

　　若叶睦乖巧地坐在旁边，硕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看了好久，然后才用手指戳了戳他，问他为什么伤心。

　　丰川翔支吾了半天。

　　最后是躲着视线不好意思地说。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看。

　　现在想想，这是一句尴尬到极点，乃至会让十几年后的自己像蛆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还会把头埋在枕头里发出高分贝尖叫的话。

　　但也是因为这句话，他看到若叶睦捂着嘴笑了出来。

　　女孩的笑很干净，也很纯朴。

　　礼貌懂事的家规下，是小孩子天性使然的活泼，庭院的竹声作响，风掠过与鹅卵石作伴的青草，翻过小池上的假山，微微拂面，吹散了她额头上的刘海。

　　就像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一样。

　　真的很漂亮。

　　很长一段时间，丰川翔都觉得这份笑容会伴随她走到人生尽头，即便变成牙齿都掉光的老奶奶，眼睛里的那份灵动与干净，想必也不会消散抹去吧。

　　但丰川翔没想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若叶睦笑的次数越来越少，性格也越来越内敛，甚至变得连话也不怎么说了。

　　也是那时丰川翔才了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