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184章

“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也可以跟你详细讲一讲。毕竟你是个令人敬佩的普通人，所以我不介意告诉你一些不涉及隐秘的事情。”

充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鱼修德，【病人】语气严肃地说，“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过，我们命格拥有者之间有领域的划分？”

鱼修德点点头。

自从他不再坚持只做属于自己的梦后，便有很多渠道来补充常识，例如在联邦那隐蔽多年的邪教教主以及体制内退休统帅的回忆梦境中。

而领域的划分本来就是一种隐秘的常识，普通人知道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那就好办了。” 【病人】发现【双面人】的状态又从白眼变成红眼，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兄长周围，眼神戒备，但他也不在意，继续向鱼修德解释：

“虽然有领域之分，但这个概念其实是由守门人与先知这两位伟大的常任理事人，在许多年前确立的分类，是一种人为概念，主要是便于命格拥有者之间进行管理上的区分，方便命格拥有者相互比较，避免发生混乱。”

【病人】声音沙哑，缠绕的绷带让他看起来暮气沉沉。

“但是鱼修德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命格拥有者的称谓究竟是一种什么弍揪漆{瘤韭亿删捌硫概念？为什么命格拥有者生来就能知晓自己身上命格的名称？”

在【病人】坐下时，鱼修德、赵明阳，甚至包括芳雪沐，也都搬来各自的椅子，听【病人】解释。

在其他人看来，正在讲解的【病人】反而比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更像是老师。

【心灵导师】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既没有坐下，也没有打断【病人】 —— 对方正在将本应在命格大学上课时传授的内容，提前讲给学生和外人。

【病人】似乎很久没有碰见过愿意与他聊天的普通人，所以愿意多说一些，讲解也格外耐心。

他自问自答道：“命格拥有者的称谓，是另一种并非人造的概念，它是命格拥有者的本质。就算是不同的语言体系，对同一个命格所表达的也是相同的意思。为了方便你理解，我再举个例子。”

“联邦语的‘【病人】’与‘【病患】’是两个命格，虽然很多时候是近义词，甚至代表同一个含义，但在命格的维度上，它们还是存在明显的区别。前者更加强调身为人的身份，后者则更加强调感染上的疾病。这种概念上的侧重，会在命格拥有者的天性以及能力方面都产生一定的影响。”

说到这里，刻意将椅子靠近鱼修德的芳雪沐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她向来对这些知识见闻不感兴趣，而且【病人】貌似确实没有恶意与危险，所以她将身体的操控权交给了芳雪涵，眼睛又由猩红转变为纯白。

【病人】注意到这一点，内心暗自感慨：果然情报是正确的，【双面人】中的黑暗面确实不爱学习。而且根据过往的成绩变化，这种情况是从鱼修德离开家以后愈发严重，在此之前，【双面人】的成绩波动很大，能够看出是两个人轮流参加测试。

这让【病人】在内心对鱼修德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些。这个普通人不仅真的能够像对待两个妹妹一样对待【双面人】的两个面，还能够管住她们。

“也顺便拿你的妹妹们举例吧。我记得她们的英雄称号是【双生子】，而实际上，她们的命格是【双面人】。【双生子】确实存在，只是现任的【双生子】在联邦之外的混乱之地。和【双面人】不同，【双生子】是作为双胞胎的两个人在现实中活动，至于她们的能力，我并不清楚。但至少从命格本身的称谓上，也能看出一些区别。比如说，【双生子】强调的是同时诞生并且拥有命运羁绊的一对人；而【双面人】强调的是一人的两面，本质上还是一个拥有两个人格的人。”

中途【病人】停顿片刻，更改措辞，装作没看见自己身下又开始活跃起来的影子。芳雪沐对【病人】措辞中没有把自己与芳雪涵区分开来感到不满。

“当然，随着时代的变化，人们的道德也会发生改变。关于人格能否被定义成一个人，也是我们人人道德委员会的议题之一。毕竟这个世界上，并不缺乏一些只剩下精神而没有肉体的人，也不缺乏一些被命格拥有者截取部分特征的灵魂。”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所以这也是我们邀请成为会员的命格拥有者，其命格当中都包含‘人’这个概念的原因之一。我们人人道德委员会注重以人为本的道德理念，而【双面人】的命格，或许也代表着人本身的多面性。”

以人为本。

鱼修德有些明白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了，总而言之就是争取树立统一道德，建立普世价值观。

他念头一转，想到研究所的那些实验体中，也有三位实验体的命格包含 “人” 的概念……鱼修德当然不会想去找他们，但对于故人该有的好奇心，【梦魇】也依旧保存。

不过如果全都问一遍，实在太可疑了。

对方既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敌人，贸然使用回忆梦可能会给自己平白增添风险。普通人与不涉及相关抗性的命格拥有者的梦境，就相当于没有关门的房子，【梦魇】可以随意进出；但面前这个【病人】的梦境就像是上锁的房子，【梦魇】可以强行破门而入，却也容易损坏锁，还会引起他人警觉。

考虑到这些，鱼修德只能挑最著名的研究所实验体问道：“我听说，X 级超级英雄‘联邦少女’的命格据说是‘超人’，不知道她是否也是你们的会员之一？”

此话一出，教室内的氛围瞬间变得不对劲。

一股腐朽的气息，瞬间从绷带外泄露出来。地板上靠近他一米以内的微小生物，仿佛受到极大的刺激 —— 蚂蚁蹬腿、细菌分裂，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反应，随后迅速停止生命活动。

不过也就只有这么一瞬，情绪剧烈波动的【病人】很快收敛情绪，在身下的影子攻击自己之前，不再散发腐朽的气息。

鱼修德注意到，他身上的绷带似乎蕴含着某种和自己脖子上的船锚项链同样的力量。

【病人】干巴巴，又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虽然那位联邦少女很优秀也很伟大，但其实她并不适合成为我们人人道德委员会的一员。她的命格虽然包含‘人’的概念，但本质上是超脱于人的概念，就像‘死亡’与‘不死’，并不能代表人。”

“好了，我为刚刚的情绪失控道歉。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也不是正常上课，那我就先行离开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情绪明显变得糟糕的【病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众人点头示意，随后便转身离去。他走得很匆忙，甚至这次连门都没有关。

“看起来他对于‘0 号’意见很大啊……” 鱼修德心想。

确定【病人】离开后，鱼修德从椅子上站起，自然地看向【心灵导师】，试探地说：“刚刚那位新生似乎对你意见很大。”

【心灵导师】叹了一口气。

‘感觉这一届的新生简直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心灵导师】内心希望不要再有更麻烦的新生——A级英雄，人人道德委员会成员，支柱收养的关系户，S级危险因素，这些已经够了。

但其实他也没有办法保证。

因为就如同【病人】作为人人道德委员会的会员，有能力也有地位将身份隐藏得更深，万一剩下的其他人也有什么隐藏身份……

“可能是我有哪一点让他感到不满意吧。”

【心灵导师】没有将内心的猜测告诉鱼修德，毕竟这只是一个猜测。而鱼修德虽然是那位大人的预定丈夫，但毕竟还是 “预定”，没必要什么都跟他讲。

“这样吗？”

鱼修德没有深究，只是摸着下巴思考着什么，似乎【病人】的话语又给了他什么灵感。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芳雪涵，又看了一眼芳雪涵脚底下影子内的芳雪沐，瞬间将二人拉入一重梦境之中。

“我记得你们说过，从今以后想要作为两个完整的人生活下去，那么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们确定吗？”

在那个风格潦草的卡通梦境中，两个画风精致、一红一白的卡通少女，你看我、我看你，对着穿蓝色西装的 Q 版男人点了点头。

无论是芳雪沐还是芳雪涵，自然都想要作为两个完整的人生活下去。

可红瞳卡通少女点完头后，她瞬间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这是一种经验积累下来的直觉。

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梦境已经结束。

回到现实。【心灵导师】对着已经收拾好东西的赵明阳与鱼修德客气道：

“今天能够采访的对象就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你们二位还想在命格大学多逛逛吗？如果还想的话，我还可以陪你们。”

“不必了。”

鱼修德摇了摇头，拒绝了【心灵导师】的好意，转而问道：“不过我还剩下一个问题，你们命格大学平日会给学生安排课程作业吗？会对他们有成绩要求吗？”

“有是有，但并不强制，也不像正常大学那样涉及毕业，只是一个成绩的记录……”

【心灵导师】语气古怪地说道。

他注意到鱼修德背后，少女的眼眸又由白转红，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还对着自己做出抹脖子的恐吓。

但鱼修德一回头，少女的眼眸又立刻由红转白，茫然乖巧的模样。

用眼神威慑住不老实的芳雪沐，鱼修德回过头来，语气严肃得像是来给老师送完礼的家长。

“这样啊。那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在开学之后，对她们二人像要求两个人一样要求她们，包括每节课堂的全勤和作业？”他还补充一句，“用最严格的标准去要求她们。”

“？”

【心灵导师】目露迷茫。

虽然命格大学确实算是大学，但是这里的学生比起学生身份可仍然是命格拥有者，考勤，作业，测验更是无法强求，甚至形式大于实际的工程……

高标准，严要求……

对……对吗？

看着表情严肃认真，彷佛是关心在校生学习成绩家长的鱼修德，【心灵导师】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既视感。

就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大道理讲得头头是道，但实际上纯纯只是用正确理论包装的歪门邪说，精致利己，理性非凡，严肃古板，对子嗣有期待但却没有多少真爱的【双面人】的继父，鱼修德的养父，管卫忠先生。

这对养父养子，还真有父子像啊……

【心灵导师】在内心吐槽道，但还是同意了鱼修德的请求。

第262章 忠心发酵

‘唉。我是不是刚刚控制情绪控制得不太好？’

街道上，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浑身上下绑着发黄绷带的【病人】，默默地心想。

此刻，他的内心甚至有一些自责，不该因为一个傲慢自大、曾经给自己留下极度不好印象的人，就将不好的情绪传递给无辜的人。

但即使他这样自省，可一想到那个所谓的最强英雄 —— 联邦少女，他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气愤。

那个傲慢自大的家伙，当然曾经受到过人人道德委员会的会员邀请。

毕竟就算 “【超人】” 这个命格称谓听起来就和人类与反人类的差别一样，不是那么 “拟人”，但命格也需要辩证来看。

“超脱人性，反过来不就能够更好地观察人性吗？”这是当初【圣人】说的话。

所以人人道德委员会，就向当时已经是一位举世闻名的超级英雄的联邦少女发出邀请——即使那时候，联邦少女不过是十几岁的黄毛小丫头。

可结果却不尽人意。联邦少女确实应邀而来，但是这个不知礼数的黄毛丫头，直接口出狂言，想要取代人人道德委员会的会长……这只能够暴露她的野蛮，人人道德会又不是什么天下第一武道大会，这是讲礼与理的地方，拳头大不是道理。

或许还暴露了她的愚蠢，竟然妄图挑战联邦的六大常任理事人之一、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圣人】、规则领域的超越者。

这怎么可以？陸伊鳍〧伊貳ba4是ba这又怎么可能？

不自量力的家伙，以为自己出生优越就可以不知道天高地厚！

当时，【圣人】没有在场，这位人人道德委员会的会长平日里，也和大多常任理事人一样神龙不见首尾。

而当时的【病人】也没有在场，甚至他当时都还不是会员。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从人人道德委员会的前辈那里知晓有关于那位表面风光亮丽的 X 级英雄的恶劣行径。

在知道【圣人】不会应战后，这个联邦少女非常没有礼貌地直呼【圣人】为胆小鬼，并且在副会长 “仙人” 批评后，直接狂性大发，将 “仙人” 打伤。

副会长的命格也是涉及到恢复与增强身体的能力，但即便如此，也依旧花费三个月来修养才彻底恢复。

得知此事的【圣人】勃然大怒，想要去找联邦少女讨一个说法，如果不是 “先知” 以 “小孩子不懂事，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劝说，那么事情最终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不过从那以后，联邦少女就上了人人道德委员会的黑名单。

对于【超人】的力量，他们是不会感到质疑的。哪怕他们不认为自己的会长会输，但也不会盲目到不承认，【超人】与【圣人】是同一个梯度的命格拥有者，是那种高高悬挂在天空如同太阳，发起怒来坠向大地，就容易毁灭联邦的、不能逼迫其全力出手的命格拥有者。

但是承认暴力与能力不等于认可品德与道德。能力与道德毫无关系。即使这世道大多数人以强者为尊，但是人人道德委员会的会员们还是坚持以后者来判断是否能够赢得他们的尊重。

他们在内心鄙视她！

……

走在街道上，张康的周围，人群都自然而然地与其刻意保持距离。

路上的行人努力避开他的身影。就算他们不是命格拥有者，但是作为生命的本能也在提醒他们，那个浑身上下缠绕着绷带的怪人，周围弥漫着一股死气，那是步入死亡、走向腐烂的味道。

在那种将超个体视作异类的世界，人们的避让更多来源于厌恶，就像是不想被脏东西沾染上一样。但是在这个命格拥有者就是人上人的联邦，除了本能的避让，他们偷偷摸摸打量的目光，除了敬畏以外，也有尊敬以及羡慕。

作为普通人的他们，羡慕作为命格拥有者的他。

【病人】能够注意到那些偷偷看向自己的行人目光中所包含的情感。

但这并没有让【病人】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与优越。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这种经常被应用在关押命格拥有者的特殊监狱的绷带缠满了他的全身。

但在他身上，并不只是为了防止他的能力泄露伤害到他人的限制，绷带本身还有它治疗的意义。

【病人】本身就恶病缠身。如果让他在成思<澪"奇弍si]玐为命格拥有者还是普通人当中选，那么他会选择后者。

失眠症、慢性肠胃炎、心绞痛、干眼症、各种各样的过敏反应…… 如果不是在他出生的时候，“未来灯塔” 就提前派人准备了蕴含 “水手” 力量的随身携带物，以及封印领域的命格拥有者出手相助，那么甚至他未必能够长这么大，母亲也会在他出生的那一刻死亡。

而即便有这些蕴含着封印领域命格拥有者的力量的物品，随着年龄的增长，许多疾病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他的身体内滋生。痛苦就像是积蓄而成的江河，不断冲刷着他脆弱不堪的躯体。

绷带是保证他不会崩溃的 “堤坝”。

而他来到浅鹏市也另有目的，是因为人人道德委员会的一位同事跟他说过，这里存在能够治愈他少部分疾病、减少痛苦的契机。

目前结合自身收集的信息，【病人】觉得这个契机应该是指最近才在浅鹏市活跃的医生，而根据传闻，“医院”的拉人条件似乎是在存在客观疾病的同时，也要主观地认为自己有病。

这对于【病人】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于是，在大街上一边行踪，【病人】一边在内心默默念叨着：“我有病，我有病，我有病。”

他不担心自己身上的绷带会干扰到医生特意 “拉入”，因为他的绷带是特制的，只针对他自己身上的疾病。

这也是为什么 “梦魇” 当初只从【病人】的身上感受到普通失眠症患者的 “强度”。【病人】身上的绷带没有梦领域的抗性，而他自身命格能力的失眠症却被绷带抑制。

在内心重复了好多遍，甚至在口中念叨引来了周围行人若有若无的目光，【病人】依旧没有达到他想要达成的结果。

那家据说能够 “拉入” 任何一个自觉有病之人的医院并没有邀请他进入。

此时的【病人】并不知道，自从被 “梦魇” 破除了一直以来潜伏在心中的 “觉醒病毒” 后，医生开始自省，暂停营业，准备先弥补先前的错误后再重新建立新的 “拉人” 规定。

尝试许久未果，于是【病人】不再坚持，而是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上面的联系人名称显示的是 “【贵人】”。

“喂，是张康吗？听说你已经开学了。命格大学的生活怎么样？”

电话另一边是一道温和醇厚的男声，听起来年纪并不大。而且通过直呼【病人】的姓名来看，二人私交不错。

【病人】声音沙哑地回答道：“今天只是去报到而已。而且我并不是过去学习，而只是过去监督以及看看能不能够将‘双面人’邀请过来，目前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先不提这些，我打电话问你是想要确认一下，浅鹏市真的存在能够治好我部分疾病的契机？这是否和最近活跃在浅鹏市的医生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