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兔子警官和她的邪恶搭档 第31章

作者:爱吃四斋蒸鹅心

  而她,身为巢鸭站前交番的巡警,面对终日惶恐不安的居民,面对沉冤未能得雪的鬼影,她怎么能视而不见?!

  以上是源玉子的心声,她两腿一直在打摆子,实在没脸说出这种晨间剧女主的标准台词,只能找借口说道:“要是不调查清楚的话,安川先生肯定会继续唱鬼戏安魂吧?居民投诉噪音扰民,我们总得处理啊!”

  这话倒是在理,三人再度敲响安川先生的房门。

  这一次对方迟迟没有回应,直至渡边俊暴躁砸门,安川诚司才不得不隔着门板喊道:“诸位请回吧!不然的话,你们也会被怨魂缠上的!”

  “哈!女鬼吗?怎么缠……”

  渡边俊话还没说完,就见两个后辈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老脸一红,连忙干咳两声,摆出正经脸说道:“怎么缠都无所谓,你以为我会怕吗?不要小瞧了警员的根性啊!”

  源玉子没有多想,只当前辈一时口误,她帮腔劝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负责组织居民众筹,请本妙寺的高僧来做法事。只要超度了亡魂,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吗?所以还请让我们进去详谈驱灵之事吧!”

  这话站在了对方的立场上,提供了解决方案。安川先生似乎被打动了,他拧开门锁,示意他们进来详谈。

  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腐臭味夹杂着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三人被熏得后退了一步,源玉子嗅觉尤为敏感,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这什么味儿啊!”渡边俊感觉肚子里的章鱼丸子在反涌,他都有点犯恶心了。

第61章 消失的尸体

  站在门口的安川先生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佝偻。他头发稀疏、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大得出奇,乍一看像指环王里的咕噜。

  门后没开灯,黑黢黢一片。伏见鹿抬起手电筒,很没礼貌地往房间里照。只见玄关旁边摆着的不是鞋柜,而是一尊自在观音,神像斑驳古旧,看着令人心底发毛。

  “请进。”安川先生声音嘶哑道。

  公寓房间很小,大概也就七八平米的样子,墙壁上到处都摆满了能剧面具。伏见鹿用手电筒照过去,感觉就像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安川先生支了个折叠桌,众人在榻榻米上席地而坐。伏见鹿和渡边俊都是大马金刀盘膝坐着,只有源玉子像大和抚子一样脱了鞋跪坐在地,两只穿着白袜的小脚丫垫在桃心形的臀部下面。

  腐臭味是从垃圾桶里传出来的,里面堆满了便当盒、白色纸团和各种生活垃圾;化学试剂则是从能剧面具上传来的,一部分面具的油漆还没干……对于源玉子来说,这卫生条件堪称地狱,她忍不住往伏见鹿身边靠了靠。

  嗯,attack浓缩洗衣粉的香味,还挺好闻的,能勉强抵御室内的恶臭攻击。

  在三名巡警的注视下,安川先生低声自我介绍,他全名安川诚司,是个面具绘作师,对戏曲戏剧有浓厚的戏曲爱好,不论是中国的川剧粤剧,还是西方的莎士比亚歌剧,他都特别喜欢……

  眼看着这家伙碎碎念说个没完,渡边俊不耐烦地打断,让他说重点,直接说清楚楼道鬼影的来龙去脉。

  要是不说清楚,他们哪来的理由众筹?到时候万一被人举报非法敛财,连个喊冤的地儿都没有。

  “呃,好吧……”

  安川诚司露出颇为遗憾的神色,将他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三个月前,公寓楼来了一个女人,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不分昼夜到处游荡,说是要找人。别人问她要找谁,她也说不清楚;把她赶走了,她又会跑回来。

  无奈之下,几个热心肠的居民一合计,干脆找个空房让那女人住下来。

  这栋公寓楼百分之五十都是鸠占鹊巢的无业游民,只有街道铺面才会正常收租,其它老旧房间全都是谁住进去就算谁的。虽说没水没电,但总比住桥洞要强。

  就这样,那女人在安川诚司的隔壁住下了。

  那女人长得特别漂亮,身材修长匀称,气质比电视剧里的女明星还好,所以这一层的单身汉都对她格外热情。

  安川诚司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平时和她也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小孩的笑闹声——按道理说,那女人是一个人来的,房间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住,但安川诚司真真切切的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大概就在今天中午吧,楼道里忽然传出一声枪响,那个女人可能是被吓到了,又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她突然尖叫着跑出来,披头散发大喊着‘还给我、还给我’,赤脚飞奔过走廊,跑上了楼……没过多久,她就从楼上跳了下去,摔死了。”

  安川诚司说完,目光不安地打量着三人的神色。他感觉有点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长相俊秀的男巡警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几秒。

  “可你之前说的不是「前段时间」吗?”源玉子立即发现了他的逻辑漏洞:“「前段时间,有个女人跳楼死了,自那以后,走廊和楼道经常出现鬼影」,这是你的原话对吧?”

  “中、中午也算是‘前段时间’吧?”安川诚司嗫嚅着说道:“入夜后确实出现了好几次鬼影,所以也算是‘经常’……”

  这下就连渡边俊都看得出来他在撒谎,他的刑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当即一拍小桌,震喝道:“阔落雅鹿!连警察你也敢骗?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只是我记错了……别动手——我说的都是实话!”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渡边俊扯住了安川诚司没几根毛的头发,把他脑袋压在小桌子上逼问;源玉子则慌忙劝阻,但她又不好直接驳斥前辈,只能在旁边干着急;伏见鹿则坐在一旁,吃瓜看戏,心想要是有点零嘴就好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其他人!”安川诚司委屈地大喊:“这一层的人都看到了!”

  渡边俊又逼问了几遍,安川诚司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俩后辈都在看着,他也没办法施展大记忆恢复术,只好暂且先放过安川诚司。

  三人兵分两路,渡边俊留在房间里,防止安川诚司又反锁房门当缩头乌龟。伏见鹿和源玉子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查证安川诚司所言是否属实。

  出乎意料的是,这家伙竟然没撒谎。这一层有不少住客都看到那女人跳楼,其过程和安川诚司描述的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他们傍晚回家时确实目击到了鬼影。

  那道鬼影有时站在楼道,有时隔着阳台,有时站在窗后,看不清面容,叫人心底发毛。住客们深感不安,这才在家门前摆了白盐,贴上了符咒,希望别怨魂别来骚扰他们。

  源玉子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如说尸体去哪了、那女人平时和谁来往、为什么不报警……住客们给出的结果是不知道、不清楚、关我屁事。

  一开始,源玉子怀疑住客们在集体撒谎。附近邻居跳楼自杀,他们怎么可能都这么淡定?

  后来源玉子问了其它楼层的住客,才知道在这地方跳楼其实是件挺常见的事情。平均两三个月就会有一个人跳楼自杀,股市崩盘的高峰期甚至一天能有三四个人上天台玩信仰之跃。

  这事真是越来越怪了。

  哪怕源玉子是福尔摩斯转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既没有尸体,也没有案发现场,更不知道死者身份,就算去警署报案,刑警都未必会受理。

  最终,源玉子只好将此事列为待办事项,她向居民们承诺会组织众筹,帮忙去请本妙寺的高僧来驱邪。

  完事之后,三人继续巡查,可能是运气好,遇到的全是各种鸡毛蒜皮的琐事。中途他们往返了几趟交番,把那些吵架的夫妻、打架的混混、迷路的醉鬼带了回去。

  十二个小时一晃而过,六点钟的巢鸭平息了躁动,在晨光中逐渐安静下来。

  下班回宿舍的路上,源玉子还在念叨公寓鬼影的事情,问伏见鹿有没有什么头绪。

  后者当了一晚上的牛马,心情烦躁,正琢磨着要不要贿赂所长或者署长把他调走。听到源玉子的提问,他随口打发道:“这还不够明显吗?安川诚司只说了一半的实话,那女人根本没死。”

  源玉子一怔,连忙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那鬼影难道是活人吗?那她是怎么在楼道里消失的?”见伏见鹿不搭理,她身上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你倒是快说啊!急死我啦!!”

第62章 陌生来电

  “不说,”伏见鹿断然拒绝:“说了你肯定要去警署折腾,本来工作量就已经够大了,你还要多管闲事。”

  源玉子的小嘴巴又撅了起来,她每次不高兴就喜欢撅嘴。

  什么叫多管闲事嘛!明明是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巡警不管闲事谁来管闲事?真是的,伏见同学真是越来越怠惰了!

  要不是顾及他小心眼发作,她说什么都要批判两句。

  明明伏见同学这么有才华,善于洞察人心、有演讲天赋、通晓各地风俗、打架似乎也很厉害,但偏偏却是个死懒鬼——这家伙在警校时就经常摸鱼,平时考试也只混个及格,等到毕业考试为了分配好交番才拿出全力——真的是太暴殄天物了!

  “这可是我们接手的第一起案子欸!很有纪念意义啊,你难道就不想尽力办好吗?”源玉子使用迂回战术,试图激发伏见鹿少得可怜的干劲。

  但她显然高估了伏见鹿,零和任意数字相乘还是零,不存在的干劲怎么可能被激发出来?他上辈子都不知道接手过多少起案件,早就被社会煎炸成了老油条。让他看乐子还可以,但要是着手去处理,他宁可选择当作没看见……这就大概是看小说和写小说的区别。

  “不想。”伏见鹿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觉了。”

  源玉子怒气值噌噌往上涨,心说这家伙对于自己的定位到底有没有自觉啊?身为福尔摩斯的搭档,就是应该要对案件抱有十足的热情才对!

  当她源玉子大侦探陷入瓶颈的时候,伏见忠犬就应该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用一两句无意间的提问点醒她,让她灵光一闪发现真相,而不是垮着一张工薪大叔脸说‘工作量已经够大了,别多管闲事’……他怎么睡得着的?他这个年龄段,他怎么睡得着觉?有点出息没有!

  也罢,就算他不帮忙,本小姐照样可以查清真相!

  等她侦破案件,干出一番业绩,被上司褒奖、被前辈鼓励、被警署升职的时候,伏见同学就只能跪地懊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跟着她一起干!

  源玉子眉头紧锁,咬着大拇指,在回交番的路上一直琢磨着公寓鬼影事件……因为思考得太入神,进门时还不小心撞到了人。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源玉子话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第一反应是眼前的这个大姐姐个子好高、腰好细、腿好长、肩膀还挺宽的,感觉攻气十足。随后她目光就落到了对方胸前的警徽上,连忙立正站好敬礼:“所长好!”

  昨晚巡查的时候,渡边俊提起过巢鸭交番的所长:姓名森木雅岚,年将三十,大龄未婚单身的暴躁剩女——渡边俊就是这么描述的,以至于源玉子脑海中所长的形象是个欧巴桑。

  但眼前的女人和她预想中的形象大相径庭,对方留着利落的短发,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看上去有点像西方混血,脖颈修长,九头身比例,身上穿着白色警服,让源玉子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天鹅。

  “啊?新来的巡警怎么是个小学生?”森木雅岚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她看源玉子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狰狞,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掐住了左手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跳。

  源玉子吓了一跳,心想渡边前辈还真没有说假话,所长的脾气果然好暴躁……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伏见鹿从旁边路过,回头瞥了一眼森木雅岚的头顶。

  「罪犯指数:11%」

  「恶癖:可爱侵略症」

  ……

  眼看着源玉子一脸可怜巴巴的怂样,森木雅岚的症状更严重了。她恨不得把源玉子抱在怀里猛亲猛吸,把源玉子的脑浆都给嘬出来,最好让源玉子嘤嘤嘤地哭个不停……

  冷静!雅岚,你要冷静!

  森木雅岚深呼吸几口气,转移注意力。她双眼狭长,眼尾上挑,斜视时自带一股气势:“伏见君,连个招呼都不打么?”

  90年日本职场上下级尊卑观念相当严重,更别提体制内的公务员了。倘若下属遇到长官不主动敬礼打招呼,会被认为是个性有严重问题,遇上记仇的上司肯定会被穿小鞋。

  “所长好。”伏见鹿敬了个礼。

  他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送长官一只猫,感觉比塞钱更好用。只要能贿赂……啊呸,孝敬长官,他卖个萌也不是不行。

  至于孝敬风间拓斋,还是算了吧。别看风间拓斋昨天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心里指不定在暗戳戳怀疑他。

  “有你电话,”森木雅岚伸出纤细的手指,取走打卡机上的卡片,“警视厅打来的,指名要你接,记得说话态度恭敬点。”

  “打给我的?”伏见鹿略感诧异。

  “对。”

  森木雅岚打卡下班,临走前在便签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塞进了源玉子胸前的口袋里:“有什么问题就call我。”

  “是!”源玉子连忙敬礼:“您辛苦了!”

  她看着长官走出交番,开着小轿车疾驰而去,心想所长看起来好厉害好帅气,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成为那样的长官……

  源玉子感慨片刻后,进办公室想要旁听伏见鹿打电话。她比伏见鹿更好奇是谁打来的,但伏见鹿以个人隐私为由不让她旁听,她只好气鼓鼓地蹬蹬蹬上楼回宿舍,故意把脚步踩得特别响。

  “您好,这里是巢鸭站前交番巡查警员伏见鹿,警号TD070,”伏见鹿接起电话:“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伏见君。”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且富有磁性的女声,饱含年长者特有的沉稳感:“恕我唐突,这次通话与公事无关,我只是想以个人身份跟你聊聊。”

  “您是?”

  “我是源玉子的母亲,”对方开门见山道:“这段时间,小女受你照顾,感激不尽。”

  “谈不上照顾,是我沾了她的光。”伏见鹿卖乖道。

  对方不置可否,表示源玉子在警校的遭遇她全部都一清二楚,甚至坦白毕业考试用真尸体也是她安排的。对于伏见鹿本人,她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语气平淡的询问道:“你想升职么?”

  “不想。”伏见鹿实话实说:“但我最近想调职。”

  对方没问理由:“巡警调职门槛是协同刑警侦破三起刑事案件,你有了这个履历,其它交番才会收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也清楚,小女性格柔弱,不适合当警察。迟早有一天她要面对现实,你帮她就是在害她……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第63章 小小的吹嘘

  伏见鹿听出了这位贵妇人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希望他主动调走,让源玉子独自在交番摸爬滚打,吃了大亏之后就乖乖辞职回家继承家业。

  看样子她们母女关系并不和睦啊。

  说来也是,那些日本精英怎么可能会让子女去当基层公务员?与其从底层警员一步步摸爬滚打上位,还不如考东大报法律专业,毕业后去当检察官……也只有源玉子那种傻妞放着家里的金山银山不要,非要去当什么名警部名侦探。

  伏见鹿挂断电话,感觉心头松快了不少。

  贵妇人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只需要协同刑警侦破三起案件,就能申请调职,而且百分百会被通过——他两世为人,这点暗示还是能听得明白的。

  如此一来,他既能摆脱源玉子,又能在地段好的交番摸鱼。至于调去哪里,他都已经想好了,西巢鸭购物中心附近有一处出张所,那地方闲得很,只负责警务联络与协调,福利待遇也不错。

  伏见鹿对公寓楼鬼影案又有了兴趣,蚊子腿也是肉,如果有人死了那就更好了,只要侦破这起刑事案件,他的履历上就能增添光彩的一笔,距离成功调职便更进了一步!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伏见鹿上楼,回宿舍洗了个澡,拉上窗帘戴上眼罩,躺在了床上。

  科学研究表明,熬夜会导致激素分泌失调、免疫功能衰弱、心血管负担加重、记忆力减退和认知能力下降,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没错,什么事都比不上充足的睡眠更重要。

  在伏见鹿补觉的时候,源玉子正趴在小桌边奋笔疾书。她的小宿舍没有窗户,吊灯质量也很差,光线特别暗。所以她回交番之前,特意买了个小台灯。

  她借着台灯的光线,写完了寄给雪山枪杀案侦办警署的信,又撕了一页信纸,准备给妈妈写一封信。

  「拜启,母亲」

  源玉子写了个开头,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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