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兔子警官和她的邪恶搭档 第11章

作者:爱吃四斋蒸鹅心

  她抹了一把眼泪,目光坚定,转身走回教室。

  就算没有伏见鹿,就算孤身奋战,她也一样能找到线索,让罪犯受到应有的惩罚!

  教室内空无一人,学员们都赶着去食堂吃晚饭。源玉子独自走上讲台,将那一页日记铺开。

  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摒除了所有杂念。

  这一次,她站在绝对客观的视角,从头推导这起陈年旧案——只是片刻功夫,她便再次睁开了眼睛。

  正如伏见鹿所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谜题」。

  樱井千鹤不可能留有十六年前的日记,更不可能在日记里记录自己的犯罪过程。谁会把真心话写在日记里?写在日记里的怎么可能是真心话?从一开始,去偷日记就注定是无用功。

  那么,是谁在误导她,声称日记里留有犯罪记录呢?

  第一,伏见鹿。

  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掌握樱井千鹤的私生活黑料,所以才会怂恿她出此下策,暂且排除嫌疑。

  第二,石冢和夫。

  偷日记本正是他复仇计划的一部分,但他凭什么认定,樱井千鹤的日记本里「记录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丑事」?

  况且,警校里的誊抄员只有两名,他抄日记贴在公告栏上的行为,不就等同于自投罗网么?

  再继续往回推导,当伏见鹿询问时,石冢和夫十分配合,可以说是问什么就答什么——这让源玉子想到了白石秀则。

  不论伏见鹿问什么,他都只会回答「是」。

  ——如果石冢和夫在撒谎呢?

  ——如果他的女儿并非死于车祸呢?

  “当一条线索能直接指向另一条线索时,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伪造的,两条线索之间互相关联是极为稀少的巧合,只有侦探小说里才会出现。”

  伏见鹿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匿名信指向红墨水,红墨水指向石冢和夫,石冢和夫揭露杀人案并指向日记本,过程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有川合的影子。

  是川合告诉她,班长在私下帮樱井教官调查送信人;

  是川合撬开门,让他们找到了藏在办公室的匿名信;

  是川合调查出,教务处只有一个人使用同款红墨水;

  一切线索串联得太过顺利,就像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

  ……

  “樱井教官五年前被聘为教官,石冢和夫更是在警校工作了八年,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相安无事,为什么石冢和夫最近才突然想着报复她?”

  伏见鹿的话语再次在她耳畔响起。

  这一次,她有了答案。

  ——因为复仇者并非石冢和夫,而是永野川合。

  她在四月初入学,见到了樱井教官,这才有了之后的匿名信事件。

  永野川合撕下这一页日记并非无的放矢,七月十三日至十六日正是盂兰盆节,日记从七月十二日开始,她弟弟就是在这一天死于车祸。

  ——七月十二日,是她弟弟的祭日。

  这一页日记里,确实没有任何犯罪线索;但这一页纸,就是永野川合的犯罪预告。

  她一直都在无声地暗示源玉子。

  肇事逃逸杀人案确实存在,但死者并非石冢和夫的女儿,这起案子也不是十六年前的陈年旧案。

  「做好准备吧,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正如永野川合在信中所言,她要向樱井千鹤复仇。

  ……

  以上思路根本不算推理,是源玉子模拟伏见鹿的想法,基于‘每个人都不可信’的原则,一步一步地猜测,最终得出的「阴谋论」。

  是的,这个结果没有任何佐证。

  但源玉子的直觉在告诉她,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尽管还有很多疑点她没有想明白,比如说为什么石冢和夫要帮川合撒谎,再比如说永野川合为什么要不断地给她提供线索——然而,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希望是我猜错了……”

  源玉子红着眼眶,狂奔下楼,冒着大雨冲进食堂,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找到了班长,急声询问樱井教官在哪。

  “啊,教官好像在忙。”

  班长挠了挠头,附耳小声道:“她在给伏见同学进行特别指导。”

第19章 没有恨意的复仇

  暴雨打落花瓣,樱花树枝头下垂。

  礼堂大门被推开,风雨倒灌。远处传来阵阵雷鸣,两道人影映在了礼堂的红毯上。

  樱井千鹤单手收伞,将其挂在门边。

  她左手提着皮箱,身上穿着棕色风衣,对襟交叠,腰带紧扣着收腰,衣服下摆遮住了脚踝。

  “进去吧。”她侧身说道。

  伏见鹿走进门,樱井千鹤站在他身旁,伸手拉上了大门。

  这里是举办开学典礼的礼堂,平时不对外开放,大门一般是上锁的。樱井千鹤借来了钥匙,带上道具,打算今晚体验一下更刺激的新玩法。

  “不是说要特别指导么?”伏见鹿明知故问:“来这里做什么?”

  “说话要用敬语。”樱井千鹤掏出钥匙,反锁上了门。

  “是,教官。”

  “我不喜欢绕弯子,就开门见山说了,川合的同伙是你吧?”

  樱井千鹤脸上浮现出猎食者的笑容,她提着皮箱,穿过一排排长椅,站在了台上,仰望着警徽浮雕。

  “我和她不熟。”伏见鹿说。

  这是句实话,他确实跟川合不熟。

  “你昨晚去见了她,还从她内衣里拿走了一样东西,”樱井千鹤从大衣口袋取出胶卷,轻轻地放在讲台上:“全都被拍下来了,狡辩也没用。”

  她转过头,追问道:“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不觉得愧对这身警服么?”

  伏见鹿还真不觉得,他只觉得这是一份工作,不至于上升到信仰或理想的高度,毕竟他对于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谈不上什么归属感。

  见他沉默不语,樱井千鹤越发满意。她将皮箱放在讲桌上,心潮澎湃的说道:“对于你这种不知悔改的学生,必须予以最严厉的惩罚。”

  喀哒,皮箱锁扣开了。

  樱井千鹤修长的手指在皮箱里翻找着,时不时响起金属摩擦的哗啦声,以及铃铛摇晃的叮铃声。

  “先从最基本的敬语开始好了。”

  她左手取出暗红色的皮制项圈,它中央镶嵌了一个古朴的黄铜铃铛,挂着细长的金属链条,右手食指勾着链条末端的圆形握把,轻声说道:“知道该怎么称呼上位者么?”

  “哦呀鸡?”伏见鹿说。

  樱井千鹤并未反驳,只是勾了勾手指:“过来。”

  伏见鹿走上前去,却见樱井千鹤站在台上,抬起右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垂下项圈命令道:

  “跪下。”

  伏见鹿抬起头,看见了她风衣底下藏着的曼妙光景。

  这家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啊……

  樱井千鹤穿着女式长靴,来时路上沾了不少泥水。此刻,她的鞋跟溅湿了伏见鹿的肩头,正在不断施加着压力。

  “你也不想被开除吧?”

  她俯视着伏见鹿,用鞋跟一下又一下地踩踏着后者的肩膀:“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么?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啊混账东西!”

  伏见鹿忽然后撤一步,樱井千鹤一脚踩空,踉跄一步,差点摔下台。她噔噔后退两步,撞在了好似幕布的软垫上,这才稳住了身子。

  “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吧?”伏见鹿挑眉,右手拂去左肩的泥水。

  樱井千鹤怒上心头,目光阴冷。虽说她确实喜欢硬派的男人,但太过硬派就会显得不解风情,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败坏兴致。

  她正准备开口,耳边忽然响起子弹上膛的脆响。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樱井千鹤的太阳穴。

  樱井千鹤这才意识到,她撞到的并非幕布,也不是什么软垫,而是一个女人——恐惧在她的心头炸开,肌肉忍不住紧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谁?

  伏见鹿的视线焦距越过了她,看向了她的身后:“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挑现在动手,你该不会是想嫁祸给我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永野川合的声音响起,她穿着警校制服,一如既往活泼开朗:“平时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地方偏僻,雷声还能掩盖枪声,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是她!但为什么……

  樱井千鹤来不及思考,她举起双手,急声劝说道:“冷静!永野同学,请你冷静一点……想想你当初是为什么加入警校,别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蠢事……”

  “是啊是啊,”伏见鹿在前排长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说道:“樱井教官可是警员哦,按照日本刑法,最轻也是无期徒刑,杀了她你这辈子可就毁啦!”

  樱井千鹤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她眼下无暇细思,只想着该怎么脱困。

  永野川合沉默下来,礼堂一片寂静,只余雨声。

  “你们两个,说的话真令人讨厌啊。”她说道。

  “呃?永野同学你别激动,只是被学校开除而已,你将来还有大好的人生……”

  樱井千鹤话还没说完,被永野川合打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当警察吗?”

  “为、为了正义?”

  “不是。”

  “为了工作稳定?”

  “不是。”

  川合顿了顿,后退了一步,枪口对准樱井千鹤的后脑:“十三年来,我每周都会去一趟警署,询问警方调查进度。我每次走进去,都会有警员给我泡一杯茶,对我说‘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接着说‘但是案件还在调查中’,最后说‘还请耐心等待,我们一定会将凶手抓捕归案’……和实践课上警员安慰受害者家属的台词一模一样。”

  樱井千鹤呼吸一窒。

  “第一个月,大家干劲满满,说一定会抓到凶手,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父亲四处张贴告示,母亲也在妈妈会打听消息,町区交番也对外发布了通缉令,四处巡逻;”

  “一年后,告示被广告盖住了,妈妈会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人,通缉令撤换成了一个杀人犯的脸。父亲终日诵经念佛,说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希望弟弟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五年后,周围的人开始劝我,别再执着于过去,人要往前看;转眼间过了十年,父亲说我陷入了魔障,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母亲也终日以泪洗面,希望我回心转意。”

  “可我依旧在他们眼里‘执迷不悟’。我毕业后工作四年,攒够了学费,自考公务员,申请加入警校。既然没人去查,那就由我来继续。哪怕十年,二十年,终其一生我也要找到碾死我弟弟的那个女人。”

  “于是乎,在开学第一天,我看见了你。”

  “樱井教官,你保养得真好,和当初一样年轻。”

  樱井千鹤的手指在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其实我一点也不恨你,我并不执着于复仇,”永野川合轻声说道:“樱井教官,我真的一点也不恨你。”

  “我只恨当时死的不是我自己。”

第20章 漫长的赎罪

  十三年前,盂兰盆节。

  永野川合忘不了那条僻静的小路,空气中弥漫着银杏的味道,不远处的踏切在叮当作响,道口栏杆缓缓降下,片刻后火车隆隆呼啸而过。

  “对不起啦,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弟弟跟在她身后,小声恳求道:“原谅我好嘛?今天晚上的布丁分你一半……”

  永野川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而争吵了,反正肯定是无所谓的小事,她只记得自己推了弟弟一把,大喊着说:

  “去死吧!最讨厌你了!”

  紧接着就是撞击声和骨肉碎裂声,她一生都忘不掉弟弟的脸被轮胎辗烂的场景。那辆轿车停顿片刻,倒车,起步冲刺,再倒车,再起步……九十秒的绿灯变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直至红灯亮起,道路栏杆缓缓抬升,那辆车降下车窗,车主瞥了一眼尸体,这才横穿铁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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