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航线:悲剧提督的碧蓝人生 第6章

作者:半梦半醒半截春

  而这个人,刚才表现出来的情况是从建造机器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剧烈反应。

  建造机器内的蓝色光球在他抽手的瞬间已经消散,克利夫兰猛地回过头看向二楼,那里的玻璃是单向透明的,但是她很清楚企业就在那里。

  下一秒,她的耳边响起了企业的联络声,接通之后还不等她开口,企业便先说话了:

  “他是故意失败的,你明白吗?”

  到了嘴边的话一瞬间咽了回去,克利夫兰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挂断了与企业的通讯,默默地走过去把杨肆康扶了起来,然后在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中带着他径直离开了建造室。

  她保持着沉默,带着杨肆康一路把他送回到了他的宿舍房间里,默默地把他放到床上,默默地整理好其他的东西,然后转身离开。

  但在开门离去之前,克利夫兰侧过头,对房间里‘昏迷’的杨肆康说道

  “那就不做指挥官好了。我会遵守约定,完成我承诺的事情的。”

  克利夫兰走了,她小心地无声关上了房门,然后平静地离开了。

  而在她离开的同时,杨肆康睁开眼睛,全无半点痛苦的神色。

  他平静地坐起身来,双手十指交叉挡住脸,沉默地在床边一坐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百年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上的宅男而已。

  但是因为一次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的意外,他穿越了。

  幸运的是,他穿越到了他玩过的一款舰娘游戏游戏:舰R的世界中,并且成为了世界唯一的提督。

  不幸的是,那是一个与游戏截然不同的残酷且血腥的世界。

  他奋斗了几十年,从一个无能的宅男成长为了一个心智足够坚强的提督,他指挥着舰娘们逐渐从深海手中夺得胜利,占据主动。

  可是……这些变化的代价是惨烈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631名舰娘,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舰娘,她们每一个都经由他的手苏醒、成长、然后赴死……

  他的成长是以这些舰娘们的生命堆砌出来的,数十年的时光中,前后总共631位舰娘,在最终胜利的那一刻却仅剩不到200。

  不断地有舰娘沉没又不断地有舰娘被他建造出来,前赴后继,直到胜利。

  然而最终,迎接他和她们的结局却是那么的令人讽刺,她们全死了,他也死了,与她们一起死在了胜利的那一刻。

  数十年的奋斗,然而他也好,她们也好甚至都没有能够享受到哪怕一天的安宁。

  他又一次穿越了,来到了碧蓝航线的世界。被克利夫兰救了起来然后被邀请成为一名指挥官。

  可是每当他听到这些话,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都是那些舰娘们赴死之前的音容笑貌。

  那个世界是残酷的,舰娘在沉默之后会变成敌人出现在敌方的阵营之中——这是在他刚穿越到那个世界的时候听说的,在他之前的几任提督总结出来的经验之一。

  提督的死亡会让他建造的舰娘们跟着一并消失,甚至是化身为深海的一部分。

  可是他在那个世界的几十年,沉没的四百多位舰娘竟然无一人出现在敌方的阵营。

  他并不对此感到庆幸,反而很是不甘。

  他不明白,不理解,他很想质问她们为什么!

  明明是因为他的问题,如果他再强势一些,如果他更有用一些,如果他的决策更可靠一些,如果他做出决断之前考虑得更多一些……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的牺牲了?

  她们应该不满的,她们应该愤怒的,她们应该恨他的,可是为什么?

  她们甚至都没有站到他的对立面,以敌人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肆康不明白,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

  他已经努力过了,奋斗了几十年难道还不够吗?

  他已经害死了631位舰娘,难道还不够吗!

  他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次绝望,难道,还不够吗?

  在克利夫兰和企业她们希望他成为指挥官的时候他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惧。

  他怎么能成为指挥官呢?

  杨肆康走到了盥洗室,用冷水用力地洗脸,直到把脸上的皮肤搓到发疼才停下。

  他双手撑在水池两边,任由水从脸上流下,从发梢滴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么窝囊无用的家伙,怎么能够成为一个指挥官呢?

  砰!!!

  他用力一拳打在了镜子上,仿佛要将那张脸的主人与镜子一同打成碎片一般!

  玻璃渣刺入拳头,血液滴落下来与水滴混合在一起流入下水道中,杨肆康重重地喘着气,抓着池子的那只手不断地用力直到指节发白。

  “听说你昏倒了还专门让我跑了一趟,这不是挺精神的吗?”

  梅维丝医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杨肆康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转过身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杨肆康的一边脸上印上了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梅维丝抓起了他的手,厌烦地砸了下舌

  “就算有不满也不要干出这种蠢事!你知道这种麻烦的伤口要给我添多少的麻烦吗!可恶,至少在我来过之后你再做这种蠢事,然后给我去找其他的医生啊!”

  杨肆康楞了一下,没来由地笑了一声:

  “抱歉。”

  “抱歉?”

  梅维丝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有这个心跟我说抱歉,不如先去跟克利夫兰说抱歉。

  她的名声这下子算是被你这混蛋全毁了, 如果来的人不是我,可就不只是给你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杨肆康瞳孔微缩,苦笑着低下了头。

  他对此早有预料,克利夫兰如此不顾及他人的意见,执意想要让他成为指挥官。

  这种一意孤行的事情势必会对克利夫兰造成无法逆转的影响,尤其是在名声上的。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再这么无止境地拖延下去,不如干脆一次解决更好。

  梅维丝虽然嘴上不饶人,却还是打开医疗箱,拿出镊子和棉球开始仔细地清理伤口里的碎玻璃屑。

  她的动作很快,但是却很温和。精准、快速、优雅,在清理碎屑和检查伤口情况的同时,她像是闲谈一般说道:

  “我不是很明白你跟克利夫兰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她那么相信你能成为一个好的指挥官,但是我觉得在别人已经为你做到这种地步的情况下,你还做出这种欺骗的行为,甚至败坏了她的名声,这可不是报恩的行为啊。”

  杨肆康沉默片刻,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如果我说我在另一个世界,曾经因为我的指挥而害死了数百人,你还认为我能成为指挥官吗?”

  “因为你的指挥被害死吗……”

  梅维丝用棉球沾了酒精擦拭着杨肆康的伤口,但是他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梅维丝抬起头,看着杨肆康的眼睛问道:

  “那么你口中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她们在死前有咒骂你吗?或者诅咒你?”

  “……没有。”

  “那不就得了?”

  梅维丝低下头继续给他清理伤口:

  “既然没有,你凭什么说是因为你的指挥害死的她们呢?就连小孩子打架都会受伤,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别太小看战争啊蠢蛋。”

  杨肆康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梅维丝已经放下了棉球。

  手上的伤口已经清理完毕,随意地包扎了一下之后梅维丝便准备离开了。

  “好了,你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完毕了。我可不想在你这里逗留太久,不然我的名声搞不好也保不住了。我还没品尝过恋爱的滋味,可不能毁在忘恩负义的家伙身上呢。”

  杨肆康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刻薄的言辞啊。”

  “实话实说罢了。”

  梅维丝快速收拾好了医疗箱,一边往门那边走一边说道:

  “看在你这家伙提供的资料的份上,再跟你多说两句好了。”

  她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杨肆康说:

  “就算你没有成为指挥官,也会有其他人成为指挥官。也许你的指挥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但是如果你的部下们没有不满,那你就没资格说是你的指挥的问题。

  也许你做得不够好,但是比你更无能的人站上那个位置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与其去纠结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想想如何在未来做得更好。

  至少你还有改变的机会,这不已经比那些后悔却没有机会的人好多了吗?”

  杨肆康愣在原地,梅维丝也没有再多说下去的想法。

  她摘掉鞋上的鞋套,随意地将其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嘛,言尽于此。怎么做总归是你自己的事情。”

第8章 欢迎你的到来,标枪。

  梅维丝离开了。

  杨肆康沉默地站在门口,像是一尊石像一样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梅维丝的话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但最大的触动并非来自于梅维丝的那些观点,而是梅维丝随口说出的那句话:

  他毁掉了克利夫兰的名声。

  虽然他自认也不是什么智者,但这点粗浅的事情他还是想得明白的。

  是啊,克利夫兰维护了他好几个月,不断地力排众议为他争取来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甚至让他这个本应该接受无尽的审讯的可疑分子甚至得到了一次出海的机会。

  而他,在擅自消耗了一枚心智魔方之后,又以一次失败的建造彻底伤了克利夫兰的心。

  真是个混蛋啊。

  杨肆康走到床边躺了下去,而这一躺……就是三天。

  外面的世界,事态在疯狂的发酵。一意孤行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结果糟糕的时候。

  期间有好些人来过,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敲开了房门。

  他们甚至没有听到房间里传出任何的声音,而食物的香味也已经足足三天的时间没有从这个房间里飘出来过了。

  于是,住在旁边的其他人理所当然地报了警——没人希望几天后闻到自己隔壁传来尸臭味。

  第四天接近中午的时候,伴随着一声爆炸的轰响,坚固的房门变成一大堆碎片射入房内将正对着房门的那堵墙打成了月球表面的形状。

  一个在这个港区所有人都十分熟悉且敬畏的白色身影大步流星走入房间,来到床边一把将那个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斥责,那个人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头抬了起来,那双闪着精光的双眼全无半点三天颗粒未进的颓废感,即便是她也不由得一下子愣住。

  随即那个人便顺势在床上坐了起来。

  他抓着她的手腕,用已经有些嘶哑但异常平静的声音问道:

  “如果,我能证明克利夫兰的维护并非徒劳无功。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企业回过神来,她轻松地甩开了杨肆康的手。

  即便是气势再足,整整三天滴水不沾颗粒未进也已经让他的身体走到了极限。人可以一周不吃饭,但是不喝水的话几天就会死。

  企业看着杨肆康,这个男人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他的声音因为几天没有喝水而嘶哑不堪,但是言语间的自信却比此前三个月中的任何一次交谈都更加充足。

  也许是受到他这状态的动容,也许是对克利夫兰的最后的信任。企业开口说道:

  “擅自使用运输的心智魔方、屡次违反规定,克利夫兰现在受到了许多的质疑,我们不得不将她暂时看管起来。明天这个时间之前给我一个结果,否则我就送你去死。”

  企业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而杨肆康此时说道:

  “我要一套衣服,玄关的鞋柜第一层里有一份清单。”

  企业停顿了一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杨肆康,什么也没说走到玄关打开鞋柜找到了那张夹在缝隙里的纸条,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