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随机抽个替身 第83章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远道而来的旅人？是异乡人，异界人，还是说……玩家？”

“罗利，我的名字。”

平淡地回答着，罗利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精力药水，像喝茶那样慢悠悠地品了两口。

“嗯，很好。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平静，或许我之前低估了你，非常抱歉。”

“从蜜饼山脉开始，我说话的时候就从来没藏过身份。到现在你要是还看不出来，那我反而该怀疑一下你的智力了。”

罗利嗤笑一声，对黑蛇的察觉没有丝毫意外；要是这老东西连着都看不出来，他前面怂了那么久算什么憨批？

“凌厉的言辞。也好，我们来说些更现实的话题好了。”

并不生气，科西切仍是淡笑着，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想要做到什么。”

“……谁知道呢？其实我也在找答案。”

罗利沉默数秒，忽然升起一个想法，对科西切抛出了这句“至理名言”。

第126章 不死者与生死战

科西切的话术，其实并不算多么出彩的水平。

不少玩家都认为他故作高深，实则拉垮；但仔细想想，其实话术从来都不是他最拿手的东西。

认为黑蛇是个精通蛊惑人心的家伙本身就是种误解，他要真擅长这个，从小就被他带走的塔露拉怎么会有跟他做对的可能性？

他真正的专长是“演”，是千人千面，给不同的人留下截然不同的印象，让人猜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原作也正是因为遇到了能感知情绪的阿米娅，他演不下去，才会表现得比较微妙。

罗利没有信心看破黑蛇的演技。连那套被许多网友瞧不上的话术，他也没觉得自己辩得过；但他肯定不愿意在这老蛇面前丢了气势，所以他想了个办法：

“谁知道呢？其实我也在找原因。”

身体后仰，罗利抛出了这句著名的废话。

“……哈。”

科西切笑得很得意，或许是看穿了罗利的小心思吧：

“你确实有犹疑的权力，多考虑一点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既然你自己没有头绪，那我就帮你说了吧：你没有与我为敌的理由。”

“此话怎讲？”

“我们从未有过任何冲突——你和我之间仅有的矛盾，不过是你偶然间瞥见了真相的一隅，以为那就是全部的真理，仅此而已

科西切娓娓道来，不慌不忙地叙述着：

“你对这片大地的真实与残酷一知半解，把故事当作全部的事实，任由叙述者的立场干涉你的态度……你不会不知道那只是些不尽不实的内容，你要为此选择与我为敌吗？”

看得出，先前的发言并非虚张声势，他大概真的看出罗利的来历了。

“……呼。”

闻言，罗利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老蛇还挺会抓关键点，这个很真实的问题的确是罗利纠结过许久的。确实，他和黑蛇没交集，也并非整合或罗德岛的什么人……他不该蹚这浑水。

不过，终究是“纠结过”的问题罢了。

“你现在，再和我说这个？”

罗利盯着科西切，露出一副“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我穿过整个秘境走到你这了，你现在才说我和这事没关系？”

看过一路上所有的事件，带着满满一包的信物，和同伴一起走到终点……原本再没有，到现在也有了！

“……好吧，看来与‘幻影’们的相处让我们的「上层叙事者」很愉快——”

黑蛇摇了摇头，故作失望：

“那你总该知道，让他们沦落至此的主因从不是我。这片大地对感染者的不友好由来已久，我也不过是借我亲爱的女儿推了一把，给了他们一次肆无忌惮复仇的机会——你总得承认，会有感染者需要这个机会的。”

“说的好，但这可不是你对着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的理由——不要替其他人做决定，是不是幻影，我自己看得清楚！”

就算不提其他的，这种自认为能看破命运，其实自己也没懂到哪去的家伙，本来就是他最烦的一类人了。

罗利握住了腰间的佩剑，这把剑来自塔露拉，是他亲手从火场上拿起的。路程中他所看到的哪些是残像、哪些是本人的意识，有着「死神」的他现在都再清楚不过。

“哦，瞧瞧，你握住了剑——何必急着剑拔弩张呢，我的朋友。我记得你握住的那把剑——看来我那位女儿的叛逆期还没结束。不过，就连怒火都要向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借吗，亲爱的上层叙事者？呵呵，说到这把剑……”

科西切散去了两人之间的桌子靠在椅背上：

“还没有问过，你知道多少事，上层叙事者？哈，不用回答这个问题，看看这里吧——我猜……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对吧？”

接着，他突然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摊开手向罗利示意：已经说过了，这正是他公爵府的布置，结合他坐着的那把椅子，一切的场景，都恰好与柯西切“死亡”的时候相吻合。

“你要用这把剑杀了我吗？为我那位不成器的女儿，就在这里，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是吗？我很难不怀念那把好剑……你知道杀死我会发生什么吧——你有信心比我的女儿表现得更出色吧？”

一直显得心平气和的科西切突然激动起来，咄咄逼人，甚至主动向着罗利走了两步。

而相对的，先前显露出一点火气的罗利反而又冷静下来了：

“……这里是‘意识的国度’，我想，在这里杀死你应该会有些不同的效果。我未必做不到。”

死神十三无声地浮现，立在本体的身后，散发出支配梦境的力量，抗衡着黑蛇的领域。

罗利很清楚，自己能在黑蛇的面前与其对话，【死神】正是他最基本的入场券，否则他站在恶神的领土上，大概只会被当场秒杀。

“很好！看来你已经勇敢的选择了战斗，那么攻过来吧！你为什么还要对话，来向我挑战啊？”

“总得……”

“没有理由！如果你真的那么有决心，在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砍过来！”

“……”

罗利默默地散去了座椅，拿着塔露拉的剑摆出战斗架势。

这话还真没法接，他总不能承认自己纠结了一路，一开始根本没敢和决定要打吧。

“不用有所羞愧，你的反应很正常。看看你的姿势——其实你根本不会用剑吧？”

几乎无缝切换地从暴躁回到了平静状态，科西切悠然地站在宝座前，对罗利的备战毫不在意。

“你说的很对，这里是意识的国度——对你来说也一样。让我做个警告吧：你会死。并非一次简单的Game Over，在这里输给我，你就真的会死。现在还拿得出你的勇气吗？”

科西切自信地笑着。诚然，眼前这个“异界人”身上有着许多他未曾见过的秘密，其背后的“游戏”更是好像凌驾于了整个泰拉世界——但那不是这个人本身的格位。

“……”

罗利不为所动。

说出来可能有些奇怪，但这样一点，他早就猜到了——他从一开始就认为输给黑蛇真的会死，否则他根本就不可能犹豫。

但是，事到如今罗利已经想明白了，这个话题是相互而言的：

不死的黑蛇作为一种意识，能在他人身上一代代的传承，不会被杀死——但你若是能在意识的国度中见到他的本体，他还有那么“不死”么？

某种意义上，这是场公平的对战——两个本该不会死的家伙被丢上了生死战的场子。

所以如果他怕的话，那科西切就没有理由不怕！

第127章 觉悟

罗利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科西切则继续从先前找到的漏洞进行攻心：

“看你生疏的动作，能力虽然神奇，经验却好像连训练都没完成的新兵。你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对战斗很陌生吧？”

而科西切还在继续，他用自己独到的眼光将罗利看得很透彻。

他对这个人背后的那些东西充满了好奇，这也是他愿意聊这么久，试着让对方放弃战斗的本因：“放弃那点微小的冲突吧，想想你认识的人，不要为了一时冲动而丧命——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说着，他指了指罗利视野的右下角，也就是系统背包所在的位置：

“来合作吧，异乡人——你的通关任务并非必须战胜我不是吗？我可以给你丰厚的奖励，让你带着足够的收益通关；而你，只需要满足我一些小小的好奇心就够了。”

“不必担心你的同伴，他们也会安全的回到泰拉的现实；包括并非生者的那几个，我也会在意识帝国中帮他们找个好住处。并且……”

科西切说出了许多他确实可以做到的好处，看穿罗利心中的犹豫后，他乘胜追击，试着做到不战而胜。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听你说话很难受。”

但是，在科西切继续画饼之前，罗利终于，打断了他长篇大论的发言。

“什么？”

“光是你出场时的那些文案，就已经让很多人厌烦了，真正听你本人说话，简直比起文案还要烦人100倍啊。”

动了动头上的帽子，用帽檐遮住眼神，罗利的声音却突然恢复了轻松，不再有那种抑制着压力的感觉。

“剧情这东西至少我可以快速的点过去，但你本人这股气定神闲的腔调，花里胡哨的词缀，尤其是你那慢到恶心人的语速……真的，很令人恶心你知道吗？”

罗利对着科西切那张失去了笑意的脸，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让人忍不住，就特别想揍你啊！”

“……”

科西切停止了发言，变得面无表情。

“所以，你选择拒绝我的好意，做一场徒劳的可笑抗争吗。”

“你还没赢呢，老蛇皮。”

“……真可惜，乌萨斯向来只予友人一次仁慈，既然你已经拒绝了那份仁慈，接待你的就只有乌萨斯予敌人的怒火了。”

黑色的影子从科西切的身边轻轻律动着，就像一条条透明的黑色长蛇；一簇像是火焰的黑气自他手中蔓延，聚集成剑刃状——

“噌！”

下一刻，黑光扫过，漆黑的剑影迎面斩来！

“死神13！”

罗利当即呼唤替身防守，死神手中的水壶与黑蛇的攻势激烈碰撞，迸射出的灰黑光泽在大殿内蔓延。

“弱小！你妄想凭着这点渺小的力量，挑战乌萨斯千年的传承么！”

满载的收藏品发挥功效，一重重削弱试图压制黑蛇的力量，却在接触他身边黑影的瞬间变一溃即散，没起到丝毫作用！

“呃？”

罗利久违地感受到替身受创反馈给本体的滋味，死神13在黑蛇的攻势下难以支撑，被逼的不断向后滑去——

“铮！”

一道凌厉的兵刃交击之声。

黑色的气刃被斩断破裂，脚步声从后方响起，一步步地，自台阶下走上来。

罗利回过头看着复仇者缓步走上大殿，看见他手中的刀身渐渐泛红，火光无声蔓延，静静地燃至刀尖。

“感谢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全都听到了。”

复仇者的声音，不再如往常一贯的那样平淡。他的嗓音甚至在颤抖，压抑着的情感，从话语中流出。

感谢。

他真的，非常感激。

复仇者是他们部队的代号，是如今他一人的名号。

很久之前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们的仇人到底是哪个具体的人物或组织，还是指向什么更根本的东西？

在得出答案之前，整合变覆灭了。他怀揣着仇恨与愤怒，却找不到这火焰应当指向的目标，只是不断积蓄着。

在流亡中，他渐渐明白，自己想要“复仇”的对象根本不是什么具体的存在，而是虚无缥缈的，近乎苦难本身的东西……甚至，说不定是整片大地。

这发现使他无力，他找不到目标与途径，迷茫中寻找着真相，被自己的不甘所淹没。

直到今天，他终究与自己渴求的真相见面，他看清了那一切的祸首与起因，他听到那人在以大地本身般傲慢的口吻说话，听到那人在他的面前说道——“我即是乌萨斯千年的意志”。

听到了吗？有人说他就是乌萨斯。

他在「复仇者」的面前，自称是乌萨斯本身！

那一刻，沉默的复仇者甚至想要大笑——他的剑、他的火、他迷失了方向的复仇……

终于找到了它们应该指向的东西。

“真的是，真的是……绕了好大的一圈啊。”

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原来曾经离自己那么近；近到，就在吸引着他来到整合那位领袖的身上。

原来如此，他甚至根本就没有见过领袖啊……从他加入时最初看见的那道指明方向的火焰，就已经是“黑蛇”的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