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如果你是来找侍奉部的,那很抱歉,已经有先约了。”
“我是陪着他来的。”凉简单回答,却连指都不指赤星一下。
雪之下移动视线的焦点,将眼睛重新聚焦在了赤星身上。
她的脸上露出了薄薄的不满。
……为啥啊?
“如果要带其他人一起,请提前说明。”
没给赤星思考的机会,雪之下就走回了室内,让两人进去。
比企谷坐在靠窗的位置,由比滨拖了两把椅子过来,咣当咣当响了两声,笑着招手,“欢迎光临,是两位客人吗!”
那算是玩笑吗?
赤星有点把握不住由比滨说话的态度,总而言之他先抽出了两把椅子——当然,一把是自己的,另一把则是凉的。
“我就直截了当的问了,”赤星把第二把椅子在凉身后放下,然后走了几步才坐下,“我昨天的委托进行的怎么样了?”
“我简单的做了一下调查。”
雪之下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个笔记本,打开。
光是从上面密密麻麻的标签就能看出来,雪之下所谓的“简单”绝不简单。
“东京的都市传说种类繁多,从古老的怪谈到现代的网络传说都有。我按危险等级和真实性做了分类,一共三百二十二种。”
“看起来不是简单的调查。”
凉评价道。
“只是在网络上搜索,然后整理内容而已,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雪之下继续说,“我只能算是外行人,如果是对都市传说更有了解的人,应该可以找到更多的材料吧。”
“比如去讨论串询问什么的……”比企谷补充。
“……之后我会继续进行调查,也可以按比企谷说的那样,在讨论串进行调查。”
雪之下说着,将笔记本递给赤星。
赤星简单的看了一下,危险等级分为“低中高”,而可信度也是如此,而绝大部分的标签都是“可信度低”。
“既然都是不太可信的都市传说,从一开始就别记录起来不就好了?”
“都市传说本来就都是不可信的传闻,”雪之下用独断专行的声音说,“我列出的可信度较高的资料,是【有据可查】的意思——比如对方留下了联系方式,或是有多次的目击报告。”
也就是说,可信度高知识因为“有更多人看到”吗……虽然朴素,但是也的确是个方便的逻辑。
赤星继续翻。
大多数东西确实乏善可陈。会移动的人形模特、深夜会说话的投币电话、地铁末班车上出现的陌生乘客——这类的都市传说东京每年不知道要出多少条,基本上每条都能找到合理解释:灯光角度问题、录音故障、普通的深夜赶路人被吓到了。
而凉则将椅子挪了过来,和赤星一起看笔记本。
她没有说话,但是淡淡的呼吸声拍在了赤星的耳边。
……真是个让人摸不准距离的女人。
“这个。”
在赤星走神的时候,凉的手指打在了其中一个条目上。
赤星下意识的念出了那一夜的内容。
“【床下的男人】?”
“床下的男人?那是什么?”由比滨疑惑的问。
比企谷似乎倒是知情。
“那是个挺常见的都市传说吧?独居女性请朋友来家聚会,结果朋友发现床下有一个男人……根据情况有各种各样的变体,似乎也有恶魔、怪物一说?”
“原来还有那么多分类?我学习不足了。”
雪之下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我写的是去年在东京发生的连续盗窃案件,受害者都是女性,而她们都声称小偷藏在床下,所以我才将其命名为【床下的男人】。这是偶然……不,考虑到事件的情况,这么命名应该是必然吧。”
“什么?还有那种事情!”由比滨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整个人往比企谷那边挪了挪,“我,我没听说过啊!新闻上也没有……”
“新闻上有单独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统合成一个系列案件。我认为这很不寻常,就将其归类为了都市传说。”
……不是找有什么都市传说在传播,而是寻找有什么事情符合【都市传说】,然后将那些事件归类吗?
有点可怕啊,雪之下雪乃。
赤星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问出了新的问题。
“……如果【只是这样】,我想应该还算不上可信度高吧。这个事件……你对这个事件有什么额外的情报吗?”
如果只是传言的程度,在这本笔记本里大多是标记为“可信度中”或“可信度低”。就算是已经成了新闻的一部分,再怎么想也不会是“可信度高”。
而且……
“这一页的情报,写的像是【你知道什么内情】一样。”
听到赤星的话,雪之下并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应该说与之相反吧,雪之下的表情像是早有预料,甚至有着几分“你果然能察觉到”的意味。
所以……
“这件事,也发生在我们学校的学生身上?”
不是疑问句。
赤星直接说出了判断。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由比滨下意识屏住呼吸,比企谷也看着雪之下,要说和整个空间格格不入的,也就只有山田凉而已。
而对这个疑问……
雪之下并没有做出回答。
“这件事的可信度虽然被我写作了’高‘,但那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如果想要调查的话,就只有去年的记录。我不认为能调查出具体情况……”
“那就复现当时的情况。”
凉横插了一句话。
她代替赤星做出判断,代替赤星做出决定。
“把一年前的案发现场给我,我去还原。”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九章·利用与被利用
山田凉是个冷淡的人,至少她对赤星卫很冷淡……不过,如果是和她的乐队成员们相处,应该会不一样吧。
赤星想着这些无谓的事情,和凉一起走上了放学路。
说实话,赤星和凉的回家路并不一致。虽说也算不上南辕北辙,但是起码也不是能“一起回家”的那种同路。
赤星和凉没有说话,只是彼此都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在不前不后的情况下,一起回家。
然后。
他们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不是因为要分开,只是因为红灯亮了。
在车来车往的间隙,凉看也不看赤星,只是兀自开口。
“卫,你是担心我吗?”
——就在刚刚,山田凉宣布了自己的打算。她会按照雪之下提供的资料,将自己的房间装饰成和以前被害者相似的样子,看看能不能招来【床下的男人】。
这种方式虽然很单纯,但是说不定会很有效。
不论是多么超自然的现象,都会有着一定的规律性。就算乍看之下毫无规律,那也只是单纯“还没被发现规律”而已……既然如此,制造出和案发现场近似的新场地,自然有可能引发同样的超自然现象。
可是,这也代表着危险性。
【床下的男人】——雪之下之所以给这件超自然现象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有好几个受害者都声称“犯人似乎是男性”。既然如此,那么自然就对山田凉有危险性。
尽管在去年的记录里,并没有受害者真的“受伤”。可山田凉这次主动试图引发超自然现象,会不会激怒那个【床下的男人】?
“是啊,我在担心你。”
赤星坦率的回答。
“毕竟你是伊地知的朋友,我本来就很对不起她了,要是将她的朋友卷进来就更……愧疚了。”
红灯亮着。
车流如同洪水般来来去去。
赤星没有去看凉的脸,想来凉也没有看他的脸吧。
倒也不算是……两看相厌。
只是,本来就不算是朋友,看着彼此的脸反而会说不出话来吧。
“谎话。”
凉的声音在人潮汹涌中清晰可闻。
“利用而已。”
赤星听不出“那是凉的声音”……但会这么说话的人,怎么想也只有山田凉一个而已。
所以,他浅浅的叹息了一声。
“我可是个很诚实的人啊。”
绿灯亮起。
山田凉向着另一侧的人行道走去,而赤星则留在原地。
并不是“刚好要在这里分开”,毕竟要回家的话,三个路口前赤星就该左转了。
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是现在?
赤星站在原地,看着绿灯变红,看着红灯变绿。
“……真蠢啊。”
骂了自己一句后,赤星转过身子,就打算回家——可偏偏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的人:雪之下雪乃。她就站在路口不远处,单手提着黑色皮质手提包,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那身下北泽高中的制服,将她笔直的腰线衬得格外分明。
雪之下看着赤星的脸——和不愿与赤星对视的山田凉不同,雪之下落落大方的看着赤星,而且眼里没有任何惊讶。
……她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赤星将脑中的这个念头给掐灭……其他人就算了,雪之下雪乃怎么可能跟踪人呢?而且说到底,他和雪之下也不熟,对方根本没有理由跟踪赤星啊。
应该只是偶然遇见吧?
如此想着,赤星对雪之下挥了挥手。
“雪之下,你也走这条路啊?”
“……为什么不送她回家?”
雪之下答非所问。
赤星只觉得是何意味。
“她……你说凉吗?我并没有特别送她回家。只是刚好……刚好那样而已。”
真是个失败的解释。
毕竟直到雪之下问起这件事之前,赤星都没想过要回答这个问题。因此,这也只是赤星随意说出的,不能算是回答的回答。
雪之下……似乎也没打算对那个问题穷追不舍。与之相反,她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阻止……凉吗?
赤星看着雪之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没办法糊弄过去的劲儿——像是一把直尺搁在那里,不刺你,但只要你稍微歪一点,它就是会戳到你。
……这让你很难撒谎。
不,对赤星来说,他一直都不擅长撒谎。
“那是凉的决定,我不会代替她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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