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百円买下虹夏开始 第3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这里果然是,日本?

  “八奈见!”

  雪之下用力甩开八奈见的手。

  两个人停在了十字路口的人行道边缘。信号灯刚好跳到红灯,行人的通行标志熄灭。

  八奈见回过头看她。

  还是笑。

  “怎么了,小雪?”

  “你应该解释清楚——”

  雪之下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事情让她的大脑拒绝运转。

  “解释什么?”

  八奈见歪了歪头。

  她伸手,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瓶。

  透明的玻璃瓶,标签上印着俄文。

  伏特加。

  雪之下愕然了。

  “你——在喝酒?”

  八奈见仰头灌了一口。

  喉咙滚动。

  透明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在制服的领口上。

  “八奈见!”雪之下伸手就去抢,“别喝了!我们可是未成年——”

  八奈见没有拦她,酒瓶被雪之下轻松地夺走。

  但八奈见只是把手伸进另一边的口袋,变魔术一样,又掏出了另一个酒瓶。

  还是伏特加。

  蓝发少女拧开瓶盖,仰头就灌。

  “你——”

  雪之下感到一股恼怒涌上来。不是因为被无视。是因为八奈见是她的朋友。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她不想看着八奈见用酒精把自己灌成一摊烂泥。烟和酒,那是无能者用来麻痹自己的东西。她不想八奈见一直这样麻痹下去。

  她再次伸手去抢。

  八奈见任由雪之下抢下酒瓶,这次没再掏出新的酒瓶。

  “到了。”

  雪之下拿着两个酒瓶,顺着八奈见的目光转身看去。

  是一个十字路口。

  非常普通的十字路口。

  便利店的白炽灯打在斑马线上,光线冰冷发白。信号灯规律的闪烁着——红、绿、红、绿。自动贩卖机的嗡鸣声从街角传来,混着远处电车轨道的摩擦声。

  太普通了。

  普通到让雪之下后背发麻。

  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酒瓶。掌心渗出一层汗。

  她有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是一根冰凉的针,顺着脊椎往上爬,刺进后脑勺。她从小就有这种直觉——虽然不像姐姐那样能准确地“读空气”,但是雪之下可不是笨蛋。

  八奈见带她来这个普通的十字路口,是要做什么?

  “好啦,小雪……”八奈见拍了拍雪之下的背,“接下来,你就要狩猎怪物了!”

  “什么?怪物?”

  雪之下往后退了一步,本能的拉住八奈见的衣袖。

  “我们应该报警,交给警察来处理——”

  八奈见没有回答。

  她挣脱了雪之下的手,然后从制服口袋掏出一个银白色的打火机,按住了火轮。

  嚓一声。

  火苗蹿起来。

  “八奈见?”雪之下不明所以,低声喊着八奈见的名字。

  八奈见没有回应,只是那火苗闪烁了一下。

  接着,信号灯开始闪烁。

  绿。

  黄。

  红——然后,熄灭。

  不只是信号灯。

  便利店的白炽灯灭了。自动贩卖机的嗡鸣停了。连远处电车的轨道摩擦声,全都骤然消失。

  整个十字路口暗下来。

  雪之下站在黑暗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然后,信号灯亮了。

  红。黄。绿。

  三种颜色的光同时亮起。

  在光芒的照射之中,雪之下猛地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现在的东京本该是人来人往的白日,结果却一个人都没有,甚至就连八奈见——八奈见也不在刚才的位置。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呼呼声。能听见呼吸时气流穿过鼻腔的细微声响。

  便利店的玻璃门半开着。自动门失去了电力,半张着嘴巴卡在那里。里面一片漆黑,货架的轮廓模糊在黑暗里,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自动贩卖机的指示灯灭了。但是机器还杵在街角,四方形的轮廓,比周围的黑暗更黑。

  明明是在白天,这里看起来却像是在午夜时分。

  “八奈见?”

  “这儿呢。”

  声音从头顶传来。

  雪之下抬头。

  八奈见蹲在信号灯横杆上。

  她的裙摆垂下来,露出膝盖和膝盖间夹着的伏特加酒瓶。

  “你怎么上去的——”

  “小雪,”八奈见打断她,“回头看。”

  雪之下回头。

  斑马线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长长的白裙,裙摆拖在地上,沾着一块块污渍。那头潮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赤脚踩在白色标线上,脚趾甲是深蓝色的——

  雪之下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那是什么——”

  信号灯的光照在女人身上的时候,雪之下终于看清了——女人的手指在滴水。

  不,不是水,是别的什么。

  黑色的,黏稠的,顺着指尖往下淌。水滴落在斑马线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柏油路面被腐蚀出一小圈焦痕,腾起一缕白烟。

  “那是怨灵哦。”

  八奈见的声音带着笑。

  她的声音依旧醉醺醺的,似乎完全没把现在发生的事情放在眼里。

  雪之下又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便利店的玻璃门。冰凉的触感透过制服渗进来,爬上脊椎。

  说实话,她多多少少算是个无神论者……可是,眼前所见之事,还有心中涌现的这份恐惧,全都货真价实。

  “怨灵?”

  “嗯。死在这条路上的。”八奈见晃着酒瓶,“死在这条路上的。大概是昨天?或者一年前?或者十年前?反正就是这一类的东西啦。”

  “就没有阴阳师或者警察吗?这是他们该做的事情吧!”

  雪之下退无可退,只能高声对八奈见质问,“为什么要带我来——”

  八奈见醉醺醺的回答。

  “嘿嘿……因为这才是冒险啊?”

  随着八奈见的话,女人动了。

  那个女人的动作简直像是踩在冰面上,身体平移过斑马线——不,仔细一看,那女人赤脚离地三寸,根本是飘过来的。

  雪之下狼狈的跑了起来。

  女人白裙裙摆拖在白色标线上,像融化的蜡。手指还滴着黑色液体,在白色标线上拉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黑线边缘冒着小股白烟,发出像是煎肉时的嘶嘶声。

  身后那股腐臭的铁锈味越来越近。

  信号灯的红光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一条影子。

  不是她的。

  是后面那东西的。

  影子的轮廓歪歪扭扭,像被人揉皱的纸,不像是人。

  也是——它本来就是怨灵。

  “八奈见!”

  雪之下仰头大喊。

  信号灯横杆上,八奈见还蹲在那里。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拖长了尾音,根本就是个醉汉。

  “嗯?”

  “别光看着!倒是想想办法——”

  话没说完,雪之下悚然一惊。

  冰凉的触感擦过脚踝。

  雪之下本能地往旁边跳开,肩膀撞上自动贩卖机。

  咣当一声,撞击的麻木感顺着肩胛骨蔓延开,雪之下撑着贩卖机站直,往下一看。

  脚踝处的黑色丝袜破了个洞。

  而那个怨灵——那个白裙女人——正停在两步之外。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滴下的黑色液体落在柏油路上,嗤地冒出一小股白烟。

  雪之下撑着贩卖机站起来。

  她在害怕,也在想……

  该怎么退治怨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