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你后悔了？”
那家伙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把问题砸了过来。
他的声音还是小智的，语调却完全不同，像是另一个人穿着小智的皮囊在说话——不，那不是像，而是事实。
仁菜是知道的，小智被变成了人皮。在之前几周，小智出现的时候，都是RUPA穿着小智。但现在，RUPA在她身后，所以这家伙……
仁菜的脸腾地鼓了起来。
“我才没有后悔！赤星卫！”仁菜攥紧拳头，声音发颤，“不管是帮人，还是和那些家伙吵架，我全都不后悔！一件也不后悔！”
“那你对真岛的事情后悔了吗？”
赤星交叉着腿，用小智那副小小的身躯，摆出了完全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凌人盛气。
“考虑到你叫她‘会长’，而不是真岛或者其他什么称呼……我猜，你后悔了。”
仁菜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散发出几乎要变成实体的黑刺。
桃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毫不介意地伸手按在她后背上，把她推了进去。仁菜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RUPA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动作很轻。
“好了，别刺激仁菜了。”RUPA看了一眼赤星，“赤星，我已经和仁菜、桃香说过了你的事情。”
“说过了又怎样？”仁菜小声嘟囔着，避开赤星的目光，走向桃香的床，“我早就知道，小智要是能自己动，早该动了。从刚才开始，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桃香跟着在床边坐下，正好挡在仁菜和赤星之间。她把两条长腿交叠起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好了，现在说说仁菜的事情吧。”桃香的声音沉下来，“那张照片还在那些家伙手里。虽然警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那些人——他们可能会把照片发到网上。”
仁菜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到那时候，会很麻烦。”桃香接着说，目光落在赤星身上，然后又转向RUPA。“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RUPA坐在赤星身边，位置刚好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们今天本来是来看仁菜的……没想到问题已经这么具体了。”
接着，RUPA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想怎么拒绝。
“而且，说实话，我们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吧？”
“嗯……”
赤星顶着小智的脸，眉头皱起来，露出几分苦色。他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像是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响。
“等等，小智，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急……嗯，我明白……”
“你在和小智说话？”
仁菜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赤星。
赤星没回答，还在按着太阳穴，嘴唇微微动着，听不到在说什么。那画面很怪——小智的身体像是被两个人同时占据着，只是一个在说话，一个在沉默。
RUPA看了一眼还在和脑中声音对话的赤星，主动替他开了口。
“他是在和小智交流。之前我穿着小智的时候，有时也会自言自语吧？”
仁菜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她想起来了，有时候RUPA确实会突然对着空气说话，表情认真得像在和人争论什么。
“那就是在和小智说话。”RUPA解释道，“现在也是一样。”
“……这样啊。”
仁菜抬起头，目光在赤星和RUPA之间来回。
“你们……和赤星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还行吧。”
赤星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他和小智的对话告一段落，放下了按着太阳穴的手，重新回到正题。
“好吧，我说说我的看法。我觉得这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的方向，用确定般的口吻说道。
“——会被怪盗团解决掉的。”
怪盗团。
这个名字，仁菜是知道的。就算在秀尽没上几天课，她也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他们第一个出手的对象是鸭志田。
首先是秀尽的体育老师，前奥运选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完美的大人，直到怪盗团出手。
之后是那个有名的画师，斑目一流斋。收了无数弟子，也毁了无数弟子。怪盗团让他认罪了。
再之后……
就是金城润矢吗？
仁菜的手指越攥越紧，指尖陷进掌心，也将不甘攥进了掌心。
“会有那么顺利吗？”仁菜的声音里带着怀疑，带着拒绝，“说到底，怪盗团和金城之间也没什么关系吧？很有可能……那些怪盗团在盯别的恶人，压根儿没注意到这边。”
仁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声音也慢慢大起来。
“而且金城是什么人？是混黑社会的！是那种真的会动手的类型！怪盗团就算再厉害，也不一定会选这种人下手吧？”
赤星听着她的话，笑了笑。
那笑容出现在小智的脸上，却完全不是小智的风格——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仁菜感到不快。
“关于这个啊。我最近经常听到怪盗团的消息，所以去他们的怪盗ch看了看——就是那个粉丝做的讨论版。上面的帖子挺多的，我翻了翻，大体上搞清楚了一件事。”
赤星娓娓道来他的推理。
“怪盗团是需求‘名气’的团体。所以他们多半会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金城动手。你想，之前的鸭志田、斑目，哪个不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怪盗团不是随便挑目标的，他们选的都是那些——被很多人知道、被很多人恨着、但法律却拿他们没办法的家伙。”
赤星伸出双手，摊开。
“金城，正好符合所有条件。”
然后，赤星用更加轻松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我听小智说，仁菜你也没什么朋友，学校也没去上几天，还是离家出走的状态？”
仁菜的肩膀绷紧了。
“既然这样——”
赤星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认真讨论。
“那就算是被网暴了，只要窝在家里，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怎么可能！”
仁菜一下子站了起来，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还有——还有无刺有刺的演出！如果照片被贴出来，如果那些家伙在网上胡说八道，那——”
仁菜咬着牙，吼出不甘。
“那乐队也会……”
“乐队啊。”
赤星打断了她，语气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调子。
“可乐队本来就要等小智恢复原样才能重新开始吧？在那之前等等就好。网络上的风潮，很快会过去的。”
这家伙——！
仁菜的脸颊鼓得像河豚。
可怒气刚冲到喉咙口，她就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赤星说的是事实。
只要这么想，心理负担就能减轻很多。只要接受“我暂时什么都做不了”这件事，就能轻松下来。
“我没有影响到大家。”
只要这么想。
只要这么想就好了。
只要……
“我不要那样！”
仁菜吼了出来。
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明明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恶果？
仁菜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个学期的事情。
那时候，她看到班级里一个同学被欺负了。欺负人的是班上最具人气的女生，带着一群人孤立她、嘲笑她、在社交群组里阴阳怪气地编排她。
那个被欺负的同学每天都低着头走路，书包上被贴过口香糖，课本上被人写了难听的话。
仁菜看不下去了。
她去了办公室，把一切都告诉了老师。
然后——
然后一切都变了。
霸凌没停止，只是转了向。那些曾经针对那个同学的手段，全部转移到了仁菜身上。社交群组里的阴阳怪气开始出现她的名字，走廊里会有人故意撞她的肩膀，她的桌上会出现来历不明的垃圾。
而那个她曾经帮助的同学，也加入了霸凌者的阵营。
“我劝你向她们道歉吧。”
那个人私下找到仁菜时，眼神躲闪，声音小得像蚊子。
“道了歉就没事了。她们说了，只要你——”
仁菜没道歉。
于是霸凌越来越过激，她最后甚至被送进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等过。
等谁来为她说话。等谁来看她。等谁说一句“不是你的错”。
但是——
“这种事情，等风潮过去就好。”
“你就别惹事了，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个学期不行吗？”
“我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做的……”
——大家都说，等风潮过去就好。
“凭什么？”
仁菜在病床上问过自己这句话。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颗被压了太久的气泡，带着所有的愤怒和不甘，从胸口往上冲。
“凭什么啊？！”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眶发烫。
“明明——明明——”
明明我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啊！
眼泪没能忍住。
仁菜咬着嘴唇，拼命睁大眼睛，想止住它们。
可是她不擅长忍耐，从来都不擅长。
桃香站了起来，将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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