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不过，要一杯喝两个小时也太夸张，赤星小口喝酒的时候打开手机，刷着新闻。
最先入眼的，是推送的新闻。
【多名男子深夜醉酒互殴，数人重伤】
赤星点进去扫了一眼。
事件本身很普通：大半夜的，居酒屋门口起了冲突，几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治安事件，但下方关联的一个讨论帖热度却高得吓人。发帖人声称自己当时就在马路对面，偷偷录了像——视频很快就被公关删除了，但帖子里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说那几个混混根本不是在互殴，而是围成一圈，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搏斗。有人被凌空掀飞，撞碎了居酒屋的玻璃，碎片铺了一地；还有人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青紫，在地上挣扎打滚。
官方的解释是“集体致幻剂滥用”，评论区里半信半疑，吵了上百楼：有人说是新型觉醒剂，有人说是恶作剧，也有人神神秘秘地说“懂的都懂”。
超自然现象啊……
赤星到现在也拿不准，这个世界对超自然现象到底是怎么样的认知。
要问的话，问八奈见和雪之下应该就能问个清楚吧？不过，回想回来，赤星好像一直都没找她们问过……因为是太过基础的问题，所以问了会很奇怪吗？还是单纯没想到要问？
赤星慢慢地抿了一口啤酒，泡沫已经消了大半，酒也没那么冰了。
现在去问的话，就像是这罐啤酒一样，又难喝，又叫人苦闷吧……
就在这时，一个冰凉的硬物碰了碰他手里的啤酒罐。
“要交换吗？”
凉今天穿着深色长袖，领口露出一截白T恤的边，袖子挽到小臂中间。蓝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从耳侧滑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利落，甚至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她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罐身凝着水珠，刚才碰赤星啤酒罐的就是这个。
还没等赤星回答，凉已经把两罐饮料换了过来。他手里一空，接着被塞进一罐冰凉的咖啡；而凉拿起他的啤酒，动作流畅得就像拿的是自己的东西。赤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喉结上下动了两次。
又一口。
她把空罐咚地放回吧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难喝。”
“……我还蛮喜欢的。”
赤星低头看着手里那罐咖啡，它的拉环也是拉开的，里面大概还有一半的量。
于是他仰头，将那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味道还行。
虽然是罐装咖啡，但是这咖啡的味道并不廉价。看得出来，要么是凉花钱买了贵的咖啡，要么就是厂家本来就很讲究。
考虑到是山田凉，赤星觉得是后者。
所以，赤星故意露出一张臭脸。
“真难喝。”
“你可真不会撒谎。”
凉嘲笑道。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四十一章·演出
“……你什么时候来的。”
赤星把空咖啡罐放在吧台上。
铝罐底碰到木制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刚刚。”
凉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意得把手肘撑在吧台上。
吧台前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该说是偶然。
“我没给你发位置，你也来了啊。”
“你就没打算给我发吧？”赤星反问。
“之后就打算给你发，”凉故意把身子扭向另一边，和赤星反方向坐着，后背对着他，“可你先来了，比我来的还早。”
“因为遇到了主唱，而且主唱弄丢了贝斯。”
赤星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那头深邃的蓝色，“那个主唱喝醉了。”
“嗯……菊里姐的确很容易喝醉。她还在舞台上往台下呕吐过。”凉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消息。
“我可不会站在第一排。”赤星做出判断。
“真弱气，”凉转过身来，用满是煽动性的语气说，“有时候还会被她用木屐踩脸呢！”
“我绝对不会站在第一排。”赤星做出决定。
不管是被人呕吐一脸，还是被用木屐踩脸，赤星都不是能够享受的那种人。他想不通那种乐趣在哪里，也不想理解。如果有人喜欢，就让他们自己喜欢吧。
事实上，当演出开始的时候，赤星也是站在最靠后的位置。
更准确的说，他贴着墙壁，倒数第二排也比他靠前两米。与其说是最后一排，不如说根本就是在人群之外。
“你真不会选啊。”
凉站在他身边，不住的抱怨着。
她踮了踮脚尖，从前排人的肩膀缝隙里看舞台，看不太到。
赤星翻了个白眼：“你如果想要享受，就自己站前面。”
“我已经被木屐踩过一次了，要把这份幸运让给别人。”凉严肃的说。
哇，真的假的？
赤星对凉的狂热只有叹服的份。她的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但那种认真本身就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玩笑还是真心。不过赤星一点都不怀疑凉是不是在撒谎。她没必要在这时候撒谎，也没必要对这件事撒谎。
更关键的是——摇滚粉丝有多狂热，不用凉说，赤星也知道。
只是被踩脸，没有自杀也没有割腕，也没把手指切下来做出礼物，这样已经算是很健全了。
赤星胡思乱想着。
而在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凉忽然握住了赤星的手。
“要开始了。”
她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赤星感觉到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舞台的灯一层一层灭掉。
天花板上最后一盏红光的灯熄了之后，人群开始往前挤。肩膀撞肩膀，胳膊肘戳着后背。有人喊菊里的名字，那声音立刻被更大的欢呼碾过去。欢呼声从前面涌过来，一层叠一层，像海浪。最后墙壁都在震，地板也在震，震感从脚底传上来。
赤星更加庆幸自己没有混入人群之中。
“要开始了。”
赤星认同凉的话。
他任由凉握着自己的手，任由自己的手被攥着。
然后灯光炸开。
所有的聚光灯在一瞬间同时亮起，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舞台上的三个人已经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像是从光里面长出来的。
鼓手坐在最后面，架子鼓的镲片反射着碎光。吉他手站在左侧，手里的吉他漆面亮得像镜子，一看就是好好地保养过。而中间偏右的位置，广井菊里抱着贝斯，歪着头，冲台下露出充满魅力和醉意的笑容。
凉在这时候开口了。
她几乎是用喊的，声音盖过音乐，也盖过其他人的欢呼声，硬是钻进赤星的耳朵里。
“节拍强劲又稳定，乐队的牌面鼓手，岩下志麻！”
鼓棒落下，底鼓震得人胸口发麻。
“旋律充满着热情的吉他手，?清水伊莱莎?！”
吉他的音浪从舞台上推过来，空气都在抖动。
“释放着惊人存在感的贝斯手和主唱，广井菊里！”
菊里往前跨了一步，手指扫过琴弦。
低频的轰鸣从脚底蔓延上来，钻进骨头里。
“技术，歌声，表现力——拥有一切的这支乐队，就是sick hack！”
凉在欢呼声中大声喊出最后的赞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舞台上的光，整张脸都在发光。赤星的手被她攥得生疼，骨头都快被她捏碎了。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痛苦。
凉非常喜欢这支乐队。从她握手的力度里，从她喊话的声调里，从她眼里那些光里，赤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
显然——凉非常喜欢这支乐队。
所以，赤星稍微有些可惜……他没办法和凉，共享这份感动。
sick hack是有名的人气独立乐队，实力到了可以出道的地步。赤星事先在网上查过，也听过几首歌，多少能判断出“这支乐队的音乐不错”。
但他无法共感。
鼓点再强劲，吉他再炽热，贝斯再震撼——广井菊里的音乐和山田凉的音乐，在赤星听来都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声音的组合，都是分不清好坏的震动频率。
毕竟，在赤星听来，广井菊里的音乐和山田凉的音乐，都寻常到不值一提。
“——真过分啊。”
在音乐声中，凉攥着赤星的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赤星能够在繁杂的音浪中找出那声音，找出她的话。
“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凉没有看赤星。她的眼睛还望着舞台，望着聚光灯下面甩着头弹贝斯的菊里。
她热爱着音乐，热爱着广井菊里的live。
和赤星不一样。
“……抱歉。”
赤星看着广井菊里。
这位醉鬼贝斯手用右手握住了话筒架。她的手背上的纹身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之下，带着几分诡秘的美丽。
而赤星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攥得泛红的手。
他没有抽开。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四十二章·夜生活
“不去和乐队成员打个招呼吗？”赤星问。
“我又不认识菊里姐，去了也没意义。”凉拖着赤星，走出了新宿FLOT。
和昨天不一样，今晚异常晴朗，明月高高悬挂在天上，照耀着大地。只是歌舞伎町太过明亮，以至于在地面上看不到星星。
“好了，走这边。”
凉看也不看天空，只是拖着赤星，走在人潮当中。赤星任由她拖着自己。
歌舞伎町的霓虹灯把狭窄的巷道染成一片温热的粉紫色，光怪陆离。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味、油炸食品的油腻气，还有柏青哥店排风口喷出来的干燥热风——带着机油和温热电子元件的气味。
他不知道凉要带自己去哪，也不知道她接下来想干什么。
不过——这样就好。
至少凉的态度，多少有些改变了。
“到了。”
凉停下脚步。
赤星抬头，看见一块花花绿绿的招牌，霓虹管拼出的字在闪烁——这是家小钢珠店。
“……我们还不到十八吧。”
“喝酒的时候你没想过这点吗？”
凉直接走了进去。
说实话，这违反了好几条法律。不过，显然凉并不在乎，也不打算让赤星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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