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嘛,这也算是预料到了。
赤星一开始就不觉得睦会弹吉他,而且这话也没撒谎:睦完全不会弹吉他,大概连拨弦都不会。
那么,要怎么教她呢?
赤星拿着吉他,有些忧郁。
他拥有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吉他手】的才能。
这份才能的确非常强大,有着符合《弹丸论破》世界观的魅力。但是,也和《弹丸论破》里的大部分才能一样,也有着相当的局限性。
他只是吉他手,不是听众,也没有教导别人的才能。
对双眼闪闪发光,期待着教学的睦,赤星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总之,你来试着模仿我的动作吧?”
赤星拿出吉他,手指搭上第六弦,指腹压住三品位置,拇指从上往下划过全部六根弦。
睦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赤星的扫弦的手,她看得很认真。
“学会了吗?”赤星问。
“我试试!”
睦接过吉他,双手握住琴颈,姿势……以新人来说,还算可以。
“左手放这里,”赤星伸手,把睦的手指摆到品格上,“就这样。”
睦有些笨拙的压着琴弦。
于是赤星再次引导。
“试着拨一下。”
睦用右手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音准不对,换弦的时候磕到了旁边的弦,又出了一串杂音。
“……好难。”
睦眉头皱起来,带着几分沮丧,“我以为光看就能学会的。”
“嗯,多看几次就行。”
赤星也只会这种教人方法,也就是叫人跟着自己学。
他又随手弹了几个和弦,将睦的眼光勾了过去。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赤星的手,看了有三四秒,才移开。
这次,她的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
……不,与其说是像模像样?
“你完全复制了我的动作啊。”
赤星惊叹于睦的做法。
如果是对音乐有所追求的人,或许会觉得这种做法和录音一样,根本没有意义。但是,赤星并没有那种洁癖,睦要是能模仿就模仿。
“哎,你不生气啊。”
睦眨了眨眼睛,“我的……青梅竹马,每次看我模仿她,她就会生气!说什么这才不算弹吉他之类的……”
“你是为了她弹吉他吗?
赤星反问道。
“不,不是,”睦干脆的否定了这一点,“那家伙虽然是我的青梅竹马,但我最讨厌她了!”
……看来也是很复杂的人际关系呢。
赤星不打算对睦的朋友圈刨根问底,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既然不是为了她,自己开心不就好了?”
睦如果想要模仿,那就模仿。
如果她觉得模仿不好,那就算了。
“那……接下来怎么做?”
睦捧着吉他,用等待老师发号施令的表情,仰望着赤星。
“教你一首歌吧。”
赤星把自己挺喜欢的那首《绝望性:英雄治疗药》给弹了一遍——从头到尾,完美无缺。
这首歌是《弹丸论破》初代动画的片尾曲,虽然不算是最好听的一首歌,但是绝对算是最经典,最有意义的一首歌……如果睦想学的话,赤星就打算让她先学这首歌。
睦把吉他横放在膝盖上,看着赤星的动作。
她没有在“听”,只是在“看”。
等到赤星一曲终了,她就猛地点头:“我会了!”
如果是一般的教师,听到睦这样只听一遍就声称自己会了的行为,要么恼怒,要么就是惊讶——但赤星不同,他大手一挥,让睦开始行动。
“那就来试试。”
睦把吉他抱起来,左手搭上琴颈,手指精准地落在品格上。
赤星盯着她的指法,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她的手指落点、角度、力度——和赤星刚才弹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是“差不多”,是一模一样。就好像有人把赤星的动作拍成了慢动作视频,然后睦再一帧一帧地背了下来,完全将其重演一样。
这种记忆力,也能算是【超高校级】了吧?
赤星脑中刚刚闪过这个想法,动作完美。
从拇指划过琴弦的角度,到手腕翻转的幅度,到手指离弦的时机——全都和赤星的一模一样。
但是。
声音不对。
虽然在赤星听来,世界上绝大部分音乐都听不出好坏,但是这次睦弹的吉他不同。
它——太难听了。
“……嗯?”
睦停下弹奏,皱着眉头看着吉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赤星。
“我明明做得和你一模一样啊?”
是的,动作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过了头。
“你的手太小了。”
赤星伸出自己的左手,和睦的右手贴在一起。
差距一目了然。
赤星的手指修长,从食指指尖到掌根的距离,比睦多出至少两个指节——所以,尽管睦完全复制了赤星的动作,但是实际上弹奏的结果却不同。
如果,睦拥有和赤星完全一样的身体,完全一样的手指,那她刚才的演奏,应该就会字面意义上的和赤星“完全一样”吧。
也就是说。
睦的模仿,只是“看起来”完美。
因为身高、手掌大小、臂展的差距,同样的动作,在不同的身体上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
“原来如此……”
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吉他,然后发出了苦恼的声音。
“但是,我不会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修改动作……”
“没事,我改一下动作就行。”
赤星随意的说。
他有着【超高校级的吉他手】的才能,虽然不擅长教人,虽然听不出音乐的好坏,但在“弹奏吉他”这点上,他是无可置疑的权威。
赤星扫了一眼睦和自己的身体差距,还有吉他的大小不同,然后在脑中走了一遍流程,接着就弹奏起来。
——那是让睦也忍不住皱起眉头的难听音乐。
现在赤星弹奏出来的声音,是一目了然的不正确。如果换做是一里在这里旁观,可能在第一个小节结束就会口吐白沫吧。
睦皱着眉头,把赤星刚才那段——说难听点,简直像是故意在虐待吉他的演奏——完全的,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刻进脑子里。
她的表情很复杂。
一半是困惑,一半是怀疑。
因为赤星刚才弹出来的东西,和之前那首完美无缺的《绝望性:英雄治疗药》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甚至可以说,如果刚才那首是一百分,现在这个大概只有三十分——不,可能连三分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米其林三星的主厨突然端上来一盘糊了的炒饭。
“……赤星先生,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睦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委屈。
“你弹了就知道。”赤星一点也不露怯色。
如此一来,睦将信将疑地抱起吉他。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颈上。
然后——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睦自己先愣住了。
那个声音,干净、清亮、饱满,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它应该落的位置上。弦音从吉他的共鸣箱里涌出来,不是赤星刚才弹的那种让人牙酸的噪音,而是——
是好听的。
真的好听。
睦的手指还在动,完全按照赤星刚才的动作,一个不差地复制着。但从她的吉他里流出来的旋律,和赤星弹的完全是两个东西。
不。
准确地说,赤星弹的那个版本,经过睦的身体”翻译“之后,变成了正确的版本。
“……等等。”
睦停下手,瞪大了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吉他,又抬头看了看赤星,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最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赤星先生。你刚才是故意弹错的?”
赤星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又和睦的右手贴在了一起。
那个差距——两个指节的差距。
睦一下子明白了。
“你……你是把我的手的大小、我的臂展、我坐的位置、吉他放在我腿上的角度——全都算进去了?”
赤星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差不多吧。”
……其实赤星没有计算。
【超高校级的吉他手】本来就是感觉派,他并没有严肃的计算该怎么弹,只是顺着感觉去弹了……不过,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
实际上,就算没有解释,睦整个人呆住了。
她当然知道赤星很厉害。从前天,由“没有名字的布偶”在体育馆看到他的演奏开始,睦就知道这个人的技术是怪物级别的。
可是,这已经无法用怪物来形容了吧?
应该说是——
睦找不到合适的词。
硬要说的话,那是对吉他这种乐器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了。深入到不只是自己弹得好,而是能够反推出任何人、用任何姿势、任何手型弹出来的声音会是什么样。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逆向设计出一套“只有对方才能弹对”的动作。
他弹出来是错的。
但睦复制出来,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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