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十六人所进行的自相残杀，以及赤星所知的四次学级裁判……
赤星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
那个推了他一把，让他去追上了凉的灰发女孩。
那女孩蹲在路边，正对着路边的碎石路沿专注地挑拣，简直认真的像是在研究宇宙的奥秘。
“你在干嘛？”赤星看着灰发女孩，忍不住问道。
灰发女孩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回答。
“……石头，我在收集石头。”
收集石头？
赤星看着灰发女孩，而女孩看着石头。
她穿着不知道那所学校的制服，百褶裙的下摆因为蹲姿而微微散开，堆叠在白皙的大腿上方，勒出几道柔软的褶皱。
现在是逢魔之刻的逢魔之刻。
天际线被浓烈的橘红色与沉重的暗蓝色交织撕裂，昏暗的光影犹如一层暧昧的滤镜，披洒在女孩娇小的身躯上，看起来让她像是幽灵。
……【幽灵】啊。
赤星没说什么，只是让视线顺着女孩纤细的手腕向上移动。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但此刻却沾满了粗糙的灰土。而在那双同样被沾满了泥尘的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几块棱角分明、甚至有些扎手的石头。
幽灵可不会弄脏手吧。
“为什么要在这里捡石头？”
赤星蹲了下来，和女孩来到同一高度。
他不再看着灰发女孩，而是看着那石头。
那石头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着制服布料被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息、少女特有的如香草般微甜的体香，以及指尖沾染的泥土与灰尘的涩味。
他能清楚的听到少女的呼吸，能听到女孩的心跳声，也能听到她眨眼的间隙。
可他不明白……那些石头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
女孩微微启唇，声音很轻，像是稍不注意就会被晚风吹散的蒲公英。
“它们就在这里。”
因为山就在那里，这样的意思吗？
赤星摸不准女孩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
说到底，他也不懂石头。
而且，虽然灰发女孩大概和他一样，都是高中生……可对方的存在，却让赤星非常捉摸不透。
“就算它们就在这里……”赤星把目光从石头移向女孩的侧脸，“马路边的石头到处都是吧？这些石头有什么特别的吗？值得你把手弄得这么脏。”
“不，它们并不特别……你看。”
女孩慢慢地伸出双手，将掌心里捧着的那些石头递到了赤星的面前。
就如她所说的那样，这些石头并不特别。它们的边缘带着粗糙的裂口，表面附着着干燥的泥土和灰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只是马路边缘最常见的、被行人随意踢踏、被车轮碾压过无数次的建筑碎料或自然风化的石块。没有奇特的纹理，没有晶莹的色泽，甚至连形状都称不上规则。
所以……为什么要捡普通的石头？
完全搞不懂啊。
赤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既然不特别，那为什么还要捡起来？”赤星没有去接那些石头，而是看向女孩的眼睛，“把手弄脏，装进口袋里，带回家……对于这些毫无价值的石头来说，有意义吗？”
女孩微微歪了歪头。
马路上的车流声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遥远，远处的红绿灯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那双粉色的瞳孔在黄昏的余晖中折射出一种奇异的透明感，像是被稀释过的晚霞倒映在浅水洼里。
“嗯……没有意义。”
少女清楚的说道。
“既然没有意义，那做这些……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
赤星忍不住问道。
“浪费时间？”
女孩把那些石头重新收回手心，低头看了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但她思考的时间并不长。
“嗯……确实在浪费时间。”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好意思，甚至还有几分理所当然。
这下，赤星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
“呃……你不该对我说什么，‘每块石头都非常特别，独一无二’之类的鬼话吗？”
憋了半天，赤星憋出了这么个问题。
而灰发女孩用纸巾将手里的石头擦拭干净，小心地装进制服口袋里，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撒谎是不好的。”
她终于站起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那不对称的刘海在风中轻轻晃动。
和赤星相比，她要矮上不少——大概和虹夏差不多高吧？可是，她给人的感觉，却比虹夏更小，更需要人保护……
不，或许那是错觉。
赤星看着她，想着她刚才的所言所行，觉得这女孩简直就像是超然于物外，就像是幽灵一样……
但她不是幽灵。
“我是赤星卫，”赤星朝着灰发女孩伸出手，并不介意她手上的污渍，“你呢？”
“高松灯。”
灰发少女如是说。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九十二章·单纯偶然
赤星卫和高松灯并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说“并肩”其实不太准确——高松灯并未和赤星同行，甚至不能算是谁跟着谁，就只是偶然的走在一起。
不远不近，不像朋友，也不像陌生人。
他们没有说话。
逢魔之刻的余晖正在消退，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让世界脱离彼世，回到常世。
赤星偶尔侧头看一眼灯，而灯却似乎从来都没有看他。就和赤星之前感觉到的一样，灯实在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孩。
而且……
那套制服，应该不是附近高中的制服吧？
虽说也没有什么人规定，学生放学之后只能在自己家和学校之间玩乐，但一般来说，也不会有学生一个人跑到这么远来玩吧？
高松灯……她到底是什么人？
算了。
赤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停下了。
高松灯也停下了。
明明两人都没有定下什么暗号，但却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赤星看着眼前那家书店的玻璃门，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牌子，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这里——他今天并没有想买书的打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灯要在这里停下，因为这还是他和灯第二次见面。
……说起来，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赤星就觉得灯是个捉摸不透的女孩了。毕竟，直到现在，赤星也不明白为什么灯要推自己一把。
不过，赤星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要推“它”一把……因为，他要去买书。
赤星推开书店的大门，跨步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赤星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灯也跟了进来。
书店不大，是那种独立经营的二手书店，书架之间的过道只容得下一个半人并排。
赤星漫无目的地走进书架之间。
他的手指划过书脊，一本一本，没有停留。小说、散文、历史、哲学……他什么都不想看，也什么都不需要。说实话，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家书店。
他拐过一个书架的转角，余光瞥见灯站在另一排书架前。
灯在读书——专注，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难道，我是为了她才来这家店的？
赤星将这荒谬的念头丢出大脑，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科普类的书架上。
《岩石与矿物图鉴》《石头的故事》《地质学入门》《日本常见岩石手册》……
赤星伸出手，抽出了一本。它的封面已经有些发黄，只看得出来是一张放大的岩石切面照片。
这是本旧书，毫无疑问。
他翻了两页。
第一章的标题是：“你脚下的每一块石头，都有几亿年的历史。”
……几亿年。
赤星想起刚才高松灯捧在手心里的那些石头。灰扑扑的，棱角粗糙，毫无特别之处。
花了几亿年，只是成为平平无奇的石头？
说实话，赤星想不出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了。
“……真是无聊的书。”
赤星抬头看了一眼，灯已经没了踪迹……于是，他把书合上，夹在腋下。
他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前没有人排队，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赤星把书放在台面上，掏出钱包。
“就这一本？”店主抬起头。
赤星随口应了一声。
店主扫了一眼封面，“哦，矿物观察……最近买这类书的年轻人还挺少的。”
赤星没有接话，只是付了钱，接过装好的纸袋。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要是结账也碰到一起，那未免也太巧了。
虽然说，从一开始就已经够巧了——在水族馆被她推了一把，又在路边碰见她捡石头，然后莫名其妙地一起走了一段路，甚至不约而同地一起进了书店。
如果连结账都撞在一起，赤星大概会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命运之类的东西在作祟。
……不过，他可不信命运。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青春期综合症】作祟……或者其他超自然现象作祟。
赤星提着纸袋走出书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得吃晚饭了啊……”
和灯聊天，虽然没聊几句，但是感觉上却花了不少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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