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一棵老树的树洞里,塞着一窝幽蓝的菌子,把整个洞口照成了一只半睁的眼睛。
脚边一汪积水,水底沉着几枚发橙光的种荚,水面被风吹皱,光跟着碎成一片一片,又慢慢拢回来。
头顶不知什么虫子提着冷绿的光点掠过去,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空气里飘着潮气和腐叶的味道,混着各样植物魔力散出来,说不清的复杂香气。
这片地方安静,又不真安静。
每一处微光底下,都藏着点活气,一呼一吸地亮着。
整个外围被这些五颜六色的光点衬得像沉在水底,安静,梦幻,不太真实。
在霍格沃茨的城堡里待久了,会忘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到了这地方,那点被忘掉的东西又冒出来,脚下这片土地,头顶这片星空,藏着的东西,远比课本上写的多。
雷古勒斯走在队伍最后,看着这一片,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太严肃的念头。
一条狗,领着几个小巫师,进禁林。
单说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但换成海格的狗领着,竟又说得通了。
海格领着格兰芬多那帮往东去,一条狗领着斯莱特林这边往西来,太顺理成章了,仿佛本该如此。
禁林危险,这不是什么秘密,整个英国魔法界但凡长着脑子的,都知道这片林子不能随便踏。
就算是外围,不往深了走,也说不上太平。
教授们当然也清楚。
高年级进来转两圈,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偏偏是几个低年级。
这事儿要细琢磨,能想出点东西来。
全校教职工都认得海格,几十年的老人了,所有教授都知道邓布利多信任海格,而所有教授都信任邓布利多。
简单一换算,所有教授都信任海格。
海格信任他的狗,于是今晚格兰芬多由海格亲自带队,斯莱特林由海格的狗带队,分工明确,合情合理。
海格对禁林里的东西太熟了,闭着眼都能摸到那些神奇动物的窝,所以他觉得放条狗带路就够了。
至于这狗靠不靠谱,大概在海格眼里,弗洛西是靠谱的,毕竟,禁林里都是和它一样的小可爱。
邓布利多那份信任,绕了一圈,落到了一条胆小的猎犬身上。
雷古勒斯懒得多想,那是教授们操心的事。
单说今晚这一趟,有他跟着,就算趟过整片禁林,也出不了岔子。
队伍走进西边一片稍微开阔的地带,几棵老树之间拉开距离,头顶的树冠漏出几片深蓝色的天。
雷古勒斯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拂,幻身咒从头顶开始消退。
光线在他站立的位置扭曲了一下,像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时透明的褶皱。
然后褶皱一层层剥开,身形从模糊到清晰,最后整个人稳稳当当地站在暮色里。
埃弗里早等着了,憋了一肚子话,人一现身就凑过来。
亚历克斯也转过来,肩膀往下松了一点,呼了口气。
莉娜和塞缪尔同时看过来,这俩是头一回亲眼见雷古勒斯从隐身状态里退出来,盯着那片空气从扭曲到显形,眼睛一眨不眨。
赫尔墨斯只夹了夹眼皮,扫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禁林深处去了,脖子微微往前探,瞧那架势,倒像想往里头钻。
埃弗里头一个开口,话里全是愤懑:“凭什么呀!”
从小屋那边一路过来,他这张脸冷了一道。
斯莱特林的矜持得端着,卡斯伯特家的少爷更得端着,队伍里谁都没吭声。
这会儿到了没人的地方,雷古勒斯也现身了,那口气总算找着地方撒了。
“同样关禁闭,”他声音里带着火:“对那帮狮子又是笑又是逗,轮到咱们就一张冷脸,连句囫囵话都舍不得给。”
他倒不是真稀罕海格的热络,卡斯伯特家的少爷不需要这个,一个看林子的好脸,值几个钱?
他就是看不惯那么明摆着的两副面孔。
斯莱特林是什么成份,他卡斯伯特是什么成份,就算刚入学的一年级也知道怎么回事,教授们更知道。
但从没哪个教授在课堂上,在走廊里,在任何场合区别对待过他。
如今让一个看林子的这么晾着,他心里不忿。
“一个看林子的,”埃弗里撇嘴,语气里全是不屑:“摆什么谱!”
雷古勒斯当然不会向着海格,但也没顺着他骂,他知道海格的那点事,懒得计较。
“他是格兰芬多出来的,”他语气随意:“也是邓布利多信任的人。”
他看了眼埃弗里,没怎么加重:“犯不上跟他较劲。”
埃弗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当然不会跟那个大块头较劲。
他什么身份,那大块头什么身份,往海格身上多使半点劲,都算丢人。
就是个看林子的,干活都得自己动手,跟没有魔杖似的,说难听点,和麻瓜有什么区别。
“我才不跟他较劲,”埃弗里嘟囔一声:“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他越说越来气:“教授们都不会那么干,他倒好,脸说翻就翻,带个路都带出亲疏远近来了!”
最后来了句:“当谁稀罕似的!”
雷古勒斯没接这话茬,心里倒是觉得这事有它的历史渊源。
海格对斯莱特林这点成见,源头不仅在斯莱特林,还在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当年汤姆·里德尔往海格身上栽的那桩杀人案,魔杖都给人撅断了,被赶出学校,搁谁身上都得记一辈子的仇。
有过这段历史,海格到今天还只是摆摆冷脸,已经能称得上憨厚了。
换个心眼小点的,对着斯莱特林的小巫师,能在禁林里使的坏可太多了。
指条错路,漏个陷阱,回头一句我可叮嘱过别往里走,谁也挑不出错。
海格没这么干,还把狗派来领着他们,算厚道了,也难怪邓布利多信任他。
但这个雷古勒斯不打算说出来,伏地魔干的事,得替他瞒着点。
他看了埃弗里一眼,心里又拐了个弯。
要真觉得被海格摆这一出不舒服,倒也有个一了百了的办法。
只要埃弗里今晚死在这儿,海格准完蛋。
一个神圣二十八族的继承人,死在他带的禁闭里,死在他派的狗眼皮底下,邓布利多再护着,也护不住了,少说也得卷铺盖滚出霍格沃茨。
等出了霍格沃茨,除非邓布利多贴身看着,不然他指定活不了。
这么一算,海格那张冷脸的代价,其实埃弗里付得起。
卡斯伯特家的少爷,极限一换一,怎么算都不亏,可惜埃弗里多半舍不得拿自己换。
他又瞥了眼莉娜和塞缪尔。
这俩就不行了,份量不够,混血,没后台,死在禁林里,激不起多大水花,可能报纸都登不了两行,海格连根毛都伤不着。
念头一闪而过,雷古勒斯扫了眼几个人手里的活,月光藓没采着几丛。
赫尔墨斯压根不打算弯腰,靠在一棵树干上,手揣在口袋里,目光往林子深处飘。
埃弗里还在那儿忿忿不平,魔杖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倒是亚历克斯已经动上手了,蹲在几块碎石边上,拿手指扒拉着石缝里的藓,采了小半把。
塞缪尔和莉娜也分开了些,低着脑袋在树根和石头之间找。
“月光藓,”雷古勒斯直接问:“你们打算怎么找?”
他朝那一片碎光扬了下下巴:“拿眼睛看?”
埃弗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堆乱七八糟的光,又看看亚历克斯手里那一小把。
亚历克斯先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藓搁进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这是要教东西了。
莉娜和塞缪尔也直起腰,互相看了眼,站那儿没动。
雷古勒斯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几个里头,赫尔墨斯,亚历克斯,埃弗里,都跟他练了挺长时间,基础已经有了。
莉娜和塞缪尔没正经练过,会的只有课堂上讲的那些,够用,但在他这儿不够。
昨天那一架,这几个凑一块儿打的。
两个人联手放倒了彼得,出手干脆,不管对手水平怎么样,好歹算跟着团队一起上了,有点共同进退的样子。
既然作为一个整体跟另一伙人动了手,眼下又赶上了,就一块儿教一下。
算个奖赏也好,有付出,就该有回报。
亚历克斯走过来,顺手把莉娜和塞缪尔一道拽了过来。
两个人都来了精神。
莉娜的眼睛在这半明半暗的世界里冒着光,嘴角压都压不住,扯着塞缪尔的胳膊就往雷古勒斯跟前走。
塞缪尔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同样的振奋,齐齐转回来盯着他。
赫尔墨斯也磨蹭着靠过来,眼皮耷着,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埃弗里最后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魔杖不转了,海格那点事早扔到脑后去了。
第400章 雷古勒斯现场教学
雷古勒斯打算教魔力感知。
魔力感知算不上什么高深的东西,说到底,它是巫师天生就带的感官,和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同一个道理。
只是大多数小巫师不会主动去用,更不会刻意去练,平时施咒时顺带用一下,也就够了。
学校里没有专门开这门课,大部分人年龄到了,魔力上来了,接触的魔法多了,自然就能感知到一些。
但感知归感知,能到什么水平,全看运气。
差得最远的两头,雷古勒斯都见过。
差的那头,一辈子也就是隐约觉出点东西的有无。
施咒时手底下有点感觉,魔药快熬过头了能觉出不对,仅此而已。
这样的巫师占了大多数,过日子够用,再往深走就吃力。
好的那头,能看见魔力本身,看见它怎么流动,往哪儿汇聚,带着什么性质。
一道咒语打出去,在空气里留下的轨迹,魔力结构的节点,能一层一层读出来。
再往上,连一个人身上的魔力是强是弱,稳不稳,藏着几分,扫一眼就大概有数。
这中间隔着的,是天和地的差别。
偏偏有些路,非把这一步走扎实不可。
毕业后想进某些行当,魔力感知是基础中的基础,地基不牢,上头垒什么都是空的。
高阶魔药的熬制,材料里的魔力在坩埚里融合时稍偏一分,整锅药剂的性质就会跟着变,得靠感知盯着它每一步转化,光靠配方和手法不够用。
炼金更是离不了,金属内部的魔力脉络读不准,转化就是空谈。
古灵阁的解咒员,专进千百年的古墓,墙上地上全是叠了几百年的魔法,诅咒,感知要是不准,进去一趟就别想完整出来。
傲罗在实战里更要抢在对方咒语成形之前,先读出那道咒语的路数和指向,慢一点,命就没了。
这些行当,感知不过关连门都进不去,进去了,往上走,最后拼的就是基础。
所以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和魔力操控一样,上限和下限之间的差距拉得极大。
同样叫魔力感知,一个能救命,一个连坩埚快炸了都得靠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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