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格里莫广场的夜色很安静,路灯昏黄,投在街面上的光只够照出人行道的轮廓。
偶尔有车从街口经过,车灯在窗户玻璃上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然后消失了。
一辆米黄色的福特科尔蒂纳,慢悠悠地从广场前面开过,车头灯在雾里打出两道光柱,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从玻璃外面传进来。
1974年的伦敦,麻瓜们还在为石油危机和罢工发愁,报纸上全是通胀和失业的消息。
他明天要去见一头狼人。
他想起邓布利多在尖叫棚屋外问他:“你怎么看狼人?”
他说:“太丑了。“
但说实话,他没见过几个狼人。
卢平算一个,但卢平是幼崽,正常来说动物的幼崽都是可爱的,但狼人反过来,没有好看的时候。
而且卢平怎么说,都算家养的。
邓布利多照看着,学校保护着,兄弟们陪伴着,每个月圆夜有尖叫棚屋可以待着,日子过得算滋润了。
明天见的是野生的。
他嘴角扯了一下。
看看到底有多丑。
第380章 詹姆:这题我不会啊
小天狼星在霍格莫德落了地。
天还没黑透,西边一抹橘红压在屋顶后面,剩下的天色已经发暗,灰蓝里掺了点淡紫。
村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蜂蜜公爵的橱窗亮着彩色的灯,几个年轻女巫拎着纸袋从店里出来,纸袋口冒着彩色糖霜的闪光。
三把扫帚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门一开一合,里面的笑声和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飘出炸鱼和麦酒的味道,被傍晚的风卷着往村口飘。
几个巫师从酒馆出来,吃饱了,慢悠悠地在街上溜达,有的勾着肩膀往家走,有的站在街角点烟斗。
看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巫师,他们也就瞥一眼,没人多问,转头继续聊自己的。
村口长椅上坐着个正遛食的老巫师,抬头扫了小天狼星一眼,又低下头。
没人多管闲事。
在霍格莫德,小巫师周末来逛是常事,偶尔有个单独行动的不算稀奇。
小天狼星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把袍子裹紧了些,沿着石子路往城堡方向走。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雷古勒斯走在他旁边,他倒着走,嘴里从横扫七星念叨到彗星260。
那是今天早上的事。
现在他一个人往回走,石子路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出霍格莫德村口,上了马车道。
两侧的草地还枯着,风从黑湖那边吹过来,晚间的风比晨间大了许多,吹得他敞着的领口往后翻。
他没系领口,从来不系。
他走得很慢,比来时还慢,脚像不太愿意往前迈,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脚一个,把它们踢进路边的枯草里。
他也没在赶路,就是在走。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天黑下来,路两边的轮廓糊成一片,只有远处城堡的灯还亮着,一团一团的暖光,悬在黑漆漆的山坡上。
路还是那条路,早上走了四十分钟,现在走了一个多小时。
到城堡的时候,晚饭早过了。
礼堂里的学生散得差不多了,长桌上还剩点东西,几盘没吃完的烤肉,半篮面包,凉了的土豆,烛火烧到了底,光线暗下来。
小天狼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胃口。
他还穿着那件葬礼的黑袍,厚重,规整,领口的银线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这身衣服和他平时的样子差得太远了,礼堂里零星几个还没走的小巫师都看了过来。
走廊里有几个赫奇帕奇低年级在追逐打闹,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差点撞到他,有人回头想说声抱歉,看到他的脸,愣了下,把话咽回去了。
两个拉文克劳从楼梯上下来,抱着书,和他擦肩而过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一个高年级的格兰芬多耸了耸肩,继续走自己的路。
角落里几个小巫师交头接耳,其中一个嘴角往上扯,幸灾乐祸的样子,大概在想布莱克家死了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几个路过的斯莱特林也看到了他。
他们的目光在那身黑袍上停了一下,然后彼此交换眼神。
布莱克家的葬礼黑袍,小天狼星·布莱克穿着回来的,读出来的信号各有不同,但没人上前说什么。
小天狼星没管这些视线,穿过门厅,往格兰芬多塔楼方向走。
走廊里的火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石墙上,跟着他一起走,忽长忽短。
他一路爬上旋转楼梯,对胖夫人报了口令,画像翻开,里面没人,公共休息室空着,壁炉的火也快灭了。
他直接上楼,进了寝室,壁炉没烧,灯也没开,黑洞洞的。
他没点灯,也没换衣服,走到床边直挺挺倒下去,帷幔没拉,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帷幔顶,看了好一会儿。
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看,那块布就在眼前,他也没真在看它。
脑子里那个画面一直在,赶都赶不走。
雷古勒斯跟着卢修斯走到紫杉树底下,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像两个谈正事的大人。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至少该有点什么,砸东西,骂人,恨。
但躺在床上,盯着帷幔顶,他发现这些都没来。
他既不悲伤,也不愤怒,就是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他习惯了和雷古勒斯之间缓过来的关系。
今天那个画面把这些全掀了,习惯的东西突然变得不习惯了。
那个画面有点远,他伸手够不着。
但又那么近,就在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他知道,那个画面里站着的,才是雷古勒斯一直以来的位置,只是他选择了不看。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窗帘没拉,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缝里漏进来一条,斜斜地落在床尾的被子上,把被面照得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嗓门。
詹姆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真的!他到底回不回来啊?一声不吭就跑了,跟谁说了吗?跟我说了吗?没有!”
门被撞开了,詹姆·波特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嗓门已经把整个寝室填满了。
“我跟你说,他要是再不回来,明天变形术论文就抄不上了,麦格那边我可没法再替他拖——”
他一边说一边踏进门,满嘴抱怨:“也不知道回去干什么,那破家有什么好回的,回去挨他妈骂吗?”
卢平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两本从图书馆借的书,声音无奈:“人家有事,请假回去的,又不是逃学。”
“能有什么事?”詹姆把手一摊:“在那个家,没事才是天大的好事!”
彼得缩着脖子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寝室里黑着,詹姆伸手去拉灯绳,另一只手已经抬起魔杖,准备点壁炉。
灯亮了。
詹姆看到了床上的人影,嘴里的话直接卡住了。
手上的动作还在惯性往前走,魔杖一甩,壁炉轰地燃起来,橘红的火光把整个寝室照亮。
他几步窜到小天狼星床前,嗓门瞬间拔高:“嘿!你在啊!怎么不开灯——”
然后他低下头。
黑袍,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眼睛睁着,没看他们。
詹姆愣了一下,嘴还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他回头看了卢平一眼。
卢平正把书往床头柜上放,感觉到詹姆的视线,走过来站在床前。
彼得跟在最后面,缩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卢平低头看着小天狼星,眉头微微皱起来。
詹姆眼珠转了转,脑子里快速倒带。
那封黑色的信封,早上他凑过去看过一眼,完整的蜡封,那种规格。
他家里没这套规矩,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纯血家族的正式信件,再看小天狼星的穿着,反应过来了,那是葬礼通知。
两个人一起低头看着床上的小天狼星。
詹姆还在开动脑筋。
小天狼星什么性子,不用多说,绝不可能为了布莱克家死个人就变成这样。
要是那条小毒蛇死了,他可能会这样,别人的话,门都没有。
所以詹姆判断,他就是被那个晦气的氛围压着了,去那种地方待了半天,心里不痛快。
卢平看小天狼星的眼神里有点担心。
小天狼星总是吵的闹的,不痛快就会发泄出来,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让人心里发毛。
彼得没敢上来,在自己床边缩着,探头探脑地看。
卢平和詹姆并排站在床前,两个人都把手交叉放在身前,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天狼星,活像在给他吊唁。
卢平胳膊撞了詹姆一下,詹姆侧头看他,卢平冲小天狼星努了努嘴,詹姆撇了撇嘴。
这活儿肯定是他的,他是兄弟头,兄弟难受了,他得上。
他心里已经有谱了,这种事有个万能解法。
骂。
骂布莱克家,骂那帮老古董,骂格里莫广场,骂那些恶心的规矩,骂一通,小天狼星就能笑出来,就能变回原来那个小天狼星。
屡试不爽。
只要不骂那条小毒蛇就行。
他把外套一甩,扔床尾上,一屁股坐到小天狼星身边,翘起一条腿搭在床沿,拧着身子对着他,脸上飞快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
“你说你回那破地方干嘛?”
他语气轻松,带着种我帮你把这些当笑话讲的劲头:“那栋房子我一听就想吐,黑乎乎的,窗户全拉着帘子,要我说,就该放把火!”
“还有那些画像,”他越说越顺:“一墙的死人挂那儿,眼珠子转来转去盯着你看,谁家把祖宗钉墙上当装饰啊,瘆不瘆人。”
彼得在旁边嗤嗤地笑,凑了句:“我听说他们家还有家养小精灵的脑袋——”
“对对对,挂楼梯上,”詹姆一拍大腿:“一排,砍下来做标本,多体面的传统啊,布莱克家。”
他越骂越起劲,从房子骂到规矩,从规矩骂到那帮纯血老东西。
“整天念叨血统血统,”他撇着嘴,学着拿腔拿调的样子:“高贵而永远纯洁,呸,近亲生出来的一窝,脑子都不太够使。”
“也就你跑出来了,”他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腿,不过瘾,再拍一下:“剩下那些,全在一个泥潭里搅和,越搅越臭。”
骂着骂着,话头自己就滑到斯莱特林去了。
“还有那帮蛇,成天端着架子,好像纯血这纯血那的,斯莱特林那套东西,我跟你说,全是糊弄人的东西!”
小天狼星没反应,眼珠子都没转,盯着帷幔顶,任凭詹姆磨破嘴皮子,一声不吭。
詹姆没在意,继续骂,节奏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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