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教授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远处打人柳的方向。
月光底下,打人柳的枝条在轻轻摇,下面的树洞入口隐约能看到。
几个人影早就钻进去了,草坪上只剩下被踩过的几串脚印,霜被踏碎了,在月光底下一截一截的。
雷古勒斯也看向那个方向。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禁林方向吹过来,把麦格斗篷的下摆吹得往后飘。
过了一会儿,麦格开口:“小天狼星的变形术进步很快。”
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严厉收起来了,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
雷古勒斯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麦格教授都这么说了,看来那家伙进步确实不小,但居然没跟他吹过。
最开始小天狼星想变强,是因为被他打了。
后来,力量和选择,他和小天狼星说过几句。
再后来,他在变形术上找到了自己的路。
现在可能是为了显摆,为了想赢,也可能是为了别的。
不管为什么,孩子肯上进就行。
“小天狼星让您费心了。”
雷古勒斯语气自然,带着点感激,他自己可能没太在意,但话头一落地就有点那个味道。
麦格转过头,看到他的表情,脸上也掠过一点笑意,嘴角往上弯了弯,幅度很小,眨眼就收回去了。
雷古勒斯抬眼看着她:“教授,今天是您在——”
他往打人柳方向看了一眼,没把话说完。
麦格沉默了一会儿,摇了下头,语气平淡:“阿不思不在。”
雷古勒斯心里确认了。
月圆夜邓布利多本该守着这边,现在麦格教授在干这个。
“邓布利多教授最近很忙?”他顺着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在闲聊。
麦格转过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神很亮,锐利。
雷古勒斯的目光迎上去,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坦荡。
麦格没管他那副表情,没管他的小心思,大概也没打算戳穿他,就像没管他刚才搞的那个空间魔法是什么一样。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看向打人柳方向。
“他让我转告你,”她话里没什么情绪,就是在复述:“如果你想找他,你知道怎么做。”
雷古勒斯站在教授旁边,点了下头。
福克斯。
邓布利多给他的那根凤凰尾羽,贴身带着,从来没用过。
紧急情况下可以召唤福克斯,凤凰火焰传送,直接脱离任何困境。
现在这根羽毛多了一层意思。
邓布利多不在霍格沃茨,但通道留着,他随时能找到老头。
雷古勒斯微微欠身:“我知道了,谢谢教授。”
麦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了。
“回去睡觉,布莱克先生。”
严厉劲儿回来了,正经的院长口吻。
雷古勒斯毫不犹豫:“晚安,教授。”
他转身往城堡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麦格还站在那棵老橡树旁边,斗篷的轮廓在月光底下一动不动的,面向打人柳的方向。
雷古勒斯收回视线,继续走。
巴鲁克从内袋里探出头,八只眼睛往教授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下巴,咔哒了一声。
“没事,今晚加餐。”
第368章 霍格沃茨的墙里墙外
一月快过完了。
开学第一个月的喧嚣慢慢散了,圣诞晚宴的余波还在纯血圈子里传。
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废墟上,据说已经开始长杂草了,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至今没公开露过面,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也没有。
但在霍格沃茨内部,日子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节奏。
课照上,饭照吃,走廊里的小巫师们,操心的事情从假期八卦,重新变回了作业和魁地奇。
邓布利多只是偶尔在礼堂餐厅露面。
吃饭时坐在教职工长桌中央,和麦格教授或弗利维教授聊几句,有时笑得很开心,有时皱着眉头倾听,经常饭吃到一半就走了。
预言家日报仍是一片歌舞升平,新部长哈罗德·明彻姆的照片每周上两次头版。
一次在社论版,强调魔法部对当前局势保持高度关注并将依法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一次在国际版,出席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年度招待会,和法国魔法部部长握手微笑。
报纸第三版偶尔有狼人袭击的短讯,篇幅不大,措辞克制,强调事件正在调查中,呼吁巫师保持警惕。
社论版同一天刊发的评论标题是《魔法界的和平与秩序: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记者在他身边围着转,闪光灯啪啪响,配文写的全是稳定,秩序,和平这些词。
“魔法部将一如既往地守护魔法界的安宁。”
“当前局势总体稳定,个别不安定因素正在被依法处理。”
个别不安定因素。
上周的家族信件里夹了一份简报,科茨沃尔德的一个麻瓜巫师家庭被灭了门,七口人,最小的两岁。
傲罗赶到现场时,尸体还是热的,房子上空飘着黑魔标记,那条蛇从骷髅嘴里钻出来,在夜空中绿莹莹地亮了好久,半个镇子的麻瓜都看到了。
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遗忘咒小队出动了二十多人,挨家挨户清理记忆,忙了两天。
但报纸上一个字都没提,同一期的头版,是明彻姆给圣芒戈捐了一批魔药柜的照片。
麻瓜那边也好不到哪去,石油危机的后劲还在发酵。
三日工作制虽然取消了,但煤矿工人又闹了一轮罢工,希斯的保守党政府摇摇欲坠,整个英国笼罩在通胀和失业的阴影里。
工厂减产,商店涨价,排队买面包的长龙从街角绕到下一条街。
但这些和霍格沃茨没什么关系,城堡的石墙挡住了一切,或者说,一切都还没大到能越过石墙。
小巫师们在走廊里讨论的,是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的魁地奇比赛,是变形术论文怎么凑字数,是霍格莫德周末去哪家店。
一年级的新生在走廊上奔跑打闹,撞翻了皮皮鬼的墨水桶,被追着跑了三层楼。
五年级的赫奇帕奇在黑湖边练召唤咒,把一条鱼召上了岸,鱼在草地上蹦了两下,又被扔回去了。
他们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有人替他们挡着呢。
邓布利多在外面奔走,麦格在城堡里守着,教授们维持着教学秩序。
小巫师们感受不到风雨,只感受到阳光从走廊窗户里照进来,暖融融的,和往年的一月没什么两样。
但斯莱特林不一样,纯血家族的小巫师从来不只看报纸。
他们的消息来自家里,来自父母在餐桌上的只言片语,来自圣诞假期的家族聚会,来自那些大人们以为小孩子听不懂但其实全听进去了的对话。
谁家和食死徒走得近了,谁家在观望,谁家已经倒过去了,谁家还在撑着。
这些消息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流动,不公开,不大声,但流动得很快。
氛围在变化,又渐渐躁动起来了。
和去年不一样,没人公开喊口号,没人在公共休息室里挥着拳头喊纯血荣耀。
阿诺德·贝尔蒙特被接走之后,那股明面上的狂热被掐断了,谁都看到了那天的场面,谁都知道掐断它的人是谁。
但地面上的火灭了,地底下的火星还在。
纯血至上的声音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从喊叫变成了低语。
几个七年级的在角落里聊天,声音刻意很低,聊到某些话题时会往雷古勒斯的方向看一眼。
有人提到某个毕业学长的名字,说他现在跟着那位大人做事,有人说家里收到了魔法部的调查函,父亲在书房里骂了半个晚上。
五六年级的一些人开始在袖口上别一枚银色的小蛇徽章,说是斯莱特林传统装饰品,但以前没见谁戴过。
有个四年级在走廊里对一个麻瓜出身的赫奇帕奇说了句泥巴种,语气恶劣,被旁边的人听见了。
没有打架,没有冲突,那个赫奇帕奇低着头走了,四年级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这种程度,温水,慢慢热。
斯拉格霍恩教授显然比去年更上心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学院里在发生什么,一个当了快五十年院长的老斯莱特林,不可能闻不到那股焦躁的气息。
他的巡视频率高了,经常在公共休息室里多待一会儿,和几个高年级聊几句,笑呵呵的,任何敏感的话题都不沾。
他只是保持关注,不会直接出面打压。
这种来自纯血内部的声音,来自外界局势变化传导进来的情绪,靠院长打压是压不住的,就算能压住,他也不会硬压。
斯拉格霍恩是个精明的小老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在现在一切还可控。
雷古勒斯没有公开表态,没有站出来说过任何倾向性的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制。
去年是他把那股火按下去的,只要他不站到极端派那边,斯莱特林内部那些想借纯血荣耀名义搞事的人就找不到旗手。
谁都知道布莱克家的继承人能打,谁都知道他不吃那套裹挟的话术。
只要他在,只要他不开口,那股躁动就烧不到最热。
因为没人知道,如果烧起来了,布莱克会站在哪一边。
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明确的表态都管用。
......
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阳光不错,难得的好天气,风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带了点水汽,但不冷。
中午,雷古勒斯从礼堂出来,沿着石板路往四号温室方向走。
一月在苏格兰高地见到这种天气不容易,吃完饭没什么事,去看看打人柳。
自从斯普劳特教授说那棵树认他了,他就隔三差五往温室那边跑。
看看长势,看看恢复情况,顺带输送些自然魔力。
教授说了,回馈,给出去的东西,树会记着。
那没什么说的,给。
他想看看,如果持续输送自然魔力,打人柳会不会长成他的形状。
现在它只是认他,碰到他不打。
但如果自然魔力渗得够深,树的回路里全是他的痕迹,等它恢复力气了,碰到别人还是照抽,碰到他,也许会帮他抽人?
斯普劳特教授对他频繁出现在温室附近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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