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雷古勒斯嘴角往上扬了一下:“嗯,大蜘蛛。”
巴鲁克咔哒一声,在桌上转了一圈,然后顺着桌沿爬回枕头上,把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暗红色球。
......
傍晚,沃尔布加和奥赖恩回来了。
晚餐准时开始。
餐厅里,布置和以前一样,长桌铺着暗绿色的桌布,银质烛台上蜡烛烧得齐整。
今晚的菜是烤羊排配迷迭香,黑松露土豆泥,奶油浓汤,面包卷,黄油,一壶热茶。
四个人坐在桌边,奥赖恩在主位,沃尔布加在他右手边,雷古勒斯和小天狼星坐对面。
雷古勒斯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羊排,吃了一口,目光从盘子上移开,扫了一眼沃尔布加。
穿着一如既往地讲究,深蓝色的家居长袍,领口和袖口有银线刺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环吊坠一个不落。
今晚她很安静,但和圣诞晚宴后的沉默不同。
那时的她,更像被冲击过后的茫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现在茫然过去了,只剩一种沉静。
母亲安静下来,大概是因为父亲把该说的说了,该安抚的安抚了。
他之前在餐桌上把母亲的事甩给父亲,现在看来处理得不错。
雷古勒斯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这样。
父亲有经验,二十多年的夫妻了,处理这种事,手拿把掐。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没再多想。
沃尔布加放下刀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雷古勒斯。
她看雷古勒斯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看这个儿子,眼睛里有光。
那是布莱克家最拿得出手的勋章,是她在茶会上可以向所有纯血夫人炫耀的骄傲,是她向家族荣耀供奉的最好的祭品。
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面刻着布莱克家徽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来的,是纯血的尊严,家族的传承,她自己的心血。
现在那个光暗下去了。
眼神还在他身上,但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她还在看他,但她已经不确定自己在看什么了。
也许她在试着找一种新方式来看她的儿子,只是还没找到。
沃尔布加放下茶杯,语气没了以往的热切,语调平平的:“康沃尔怎么样?”
“挺好的,”雷古勒斯切着羊排,抬起头,看向母亲:“艾格尼丝女士照顾得很周到。”
“冷吗?”沃尔布加又问。
雷古勒斯缓缓摇头:“康沃尔的海风大,但不冷。”
沃尔布加点下头,语气终于有点起伏,像在挑剔,但又忍住了:“吃得怎么样?她做饭的手艺好吗?”
雷古勒斯耐心回答:“不错,挺实在的。”
他的回答和以前一样,她问什么答什么,语气温和,不急不躁,给她想听的答案。
沃尔布加安静地听雷古勒斯回答,然后点下头,端起茶杯再抿一口。
雷古勒斯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深琢磨。
和刚才的判断一样,父亲安抚好了,具体怎么安抚的,用了什么方式,说了什么话,不归他管。
效果不错,母亲安静下来了,不闹了,挺好的。
沃尔布加又问了几句,雷古勒斯一一回了,语调始终温和,分寸始终到位。
母子俩有来有往地说了几分钟,都是些日常,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只是这次,沃尔布加没在对话中途插入任何关于纯血社交,家族荣耀,最近动向的内容。
她只是在和她的儿子说话,仅此而已。
餐桌安静下来,只有刀叉碰瓷盘的声音和烛芯燃烧的细响。
奥赖恩全程没说话,小天狼星也没有。
他一直在观察,眼珠子在雷古勒斯和沃尔布加之间来回转。
奥赖恩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刀叉,喝一口茶,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了雷古勒斯一眼:“吃完了,来书房。”
然后起身走了。
雷古勒斯也放下刀叉:“好的,父亲。”
他站起来,看向沃尔布加:“母亲,我去书房了。”
沃尔布加抬起头,轻声说:“去吧。”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小天狼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又把他扔下了。
他撇了下嘴,满脸不屑,站起来,也走了。
餐厅里只剩沃尔布加一个人。
第343章 奥赖恩:就这?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了好一阵,偶尔啪一声,爆出几颗火星,绿色火焰跳一下。
奥赖恩坐在书桌后面,手边搁着茶杯,冒着热气,信件推到一旁,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
雷古勒斯进门后,直接在对面坐下。
奥赖恩看着他,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康沃尔那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搞得怎么样?”
语气很随意,像随口问的,但雷古勒斯知道,奥赖恩肯定知道一些。
艾格尼丝是家族的老雇员,服务布莱克家二十多年,种植园里发生的事情,汇报给家主是基本操作。
她没见过崩解咒的施展过程,但她知道西边八公里外,那座在康沃尔海图上标了几百年的花岗岩小岛,斯内尔岩,没了。
因果关系很简单,小布莱克先生来了,搞了几天魔法,斯内尔岩不在了。
奥赖恩确实得到了消息,但能拼出的画面有限。
打人柳才到康沃尔没几天,这小子已经拿它搞出了能打沉一座岛的魔法。
强大,当然强大,听起来也挺吓人。
但说实话,打沉一座岛,在奥赖恩的认知里,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东西。
魔法界有的是办法摧毁大型目标。
厉火能烧掉一切,但厉火是诅咒造物,从存在层面吞噬接触到的一切物质,代价是极难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一支训练有素的打击小队,三五个傲罗配合,爆破咒交替轰炸,拆掉一座岛无非是时间问题。
几道高强度的火焰咒叠在一起,把礁石烧裂再用冰冻咒冷淬,反复几次也能把岛拆了。
魔法部的战争档案里,还记录着几道真正意义上的战争魔法,旨在改变战场地形,摧毁敌方据点,甚至瓦解大范围防御工事的高阶咒语。
那些东西大多出自中世纪的巫师战争,咒语本身已经失传或被列为管控物,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有一道叫穹顶崩碎的古代战争咒,据说能让一座城堡的石墙同时从内部碎裂,墙体整面整面地崩塌。
施咒者是十四世纪的一名法国战争巫师,他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替法国宫廷干过几票大的,后来被秘密处决了。
雷古勒斯搞出来的东西,从艾格尼丝的汇报来看,功能上大概属于这个范畴。
大型目标摧毁。
战争级别的破坏力,对建筑,地形,固定目标,造成大规模破坏。
放在魔法史上,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巫师也是不多,放在当下,雷古勒斯能做到,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
但如果拿来和裂解咒比——
奥赖恩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裂解咒让他真正震动的,是概念。
让皮不再是皮,让肉不再是肉,让存在失去定义,那种让完整的不再完整的诡异性,是别的东西替代不了的。
当然了,这些都是猜测。
艾格尼丝没亲眼看到咒语是怎么放的,她的汇报里只有结果,第三手情报,不直观,做不得准。
奥赖恩收回思绪,没再想这些,看着雷古勒斯,等他自己说,
雷古勒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开发完了。”
然后他笑容更明显了点:“远超预期。”
奥赖恩挑了下眉,他已经知道结果,一座岛没了。
雷古勒斯向来克制,从不夸大成果,但他说远超预期。
如果打沉一座岛都只是远超预期的一部分,那这上边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奥赖恩上身往前靠了靠,双臂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脸上。
神情和刚才一样,没什么明显变化,但注意力更集中了。
雷古勒斯往后一靠,竖起三根手指:“这道咒语,要分几个层次来讲。”
奥赖恩的眉毛又往上扬了下。
一道咒语还能分层次?
他当然明白,分层次,意味着每一层的东西都不一样。
他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示意继续。
“先说第一层,”雷古勒斯伸出食指,在空气里虚点了一下,语气轻松:“最基础的。”
“咒语叫崩解咒,Quassare,手势是反扣式劈落,手腕在最低点旋半寸。”
他右手虚握,做了个手腕下压旋转的动作:“效果直接,打中目标,魔力钻进内部,从里往外震碎。”
奥赖恩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这?
从内部震碎,和从外部炸碎,区别在哪?
一块石头,被爆破咒炸成粉末,和被这道咒语震成碎块,最后的结果都是碎了。
施咒的手感不同,被打的人感受不同,但在战场上,碎了就是碎了。
他没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雷古勒斯接着说:“越硬越密的东西,效果越好。”
奥赖恩的眼神动了一下,说实话,这个有点反直觉。
一般的破坏性咒语,对越硬的东西越费劲,花岗岩比木头难炸,金属比石头难崩,这是常识。
他不动声色,安静听着。
“普通的施咒,”雷古勒斯继续说,语气没变:“一发打出去,目标碎了,收手。
效果和施咒者的魔力直接挂钩,灌多少魔力进去,打碎多大的东西。”
他摊了下手:“一百加隆的魔力打一百加隆的效果,一千加隆的魔力打一千加隆的效果。”
奥赖恩明白了。
单发输出,效果和投入成正比,线性的。
这是大多数攻击咒语的模式,打多少就是多少,想要更大的效果,就得投更多的魔力进去。
没什么特别的,合理,直观。
但雷古勒斯说这只是第一层,意味着后面的东西不是线性的。
他看着雷古勒斯,目光凝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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