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单膝跪的姿势撑了几秒,左手在碎石上摁了一下,然后直起腰,站稳了。
礼裙上半身撕了好几道口子,右肩的布料被粉碎咒打成了粉末,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蛛网状的裂纹。
左臂的灼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焦痂,卷发散下来盖住半边脸,另外半边脸上有灰,额头有汗。
她站在碎石堆上面,魔杖攥在右手里,杖尖朝下,略微颤抖。
她用左手把头发从脸上拨开,露出一双亮得不像刚挨过打的眼睛,瞳孔放大,呼吸浅而快,整张脸在灰尘和血污底下泛着一层不健康的光。
嘴角挂着残存的笑意,脸上的表情更接近某种本能的反应,唇角的肌肉在轻轻抽动,像笑,又像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往外顶。
被打飞这件事没有让她退缩。
恰好相反,她在亢奋。
雷古勒斯朝她走去,踩过一截断裂的桌腿,绕开一块翻起来的地砖。
步子不快,手臂自然垂着,魔杖握在右手里,杖尖朝下,走路的时候随着手臂的摆动划出很小的弧线。
袍子上没有灰,没有焦痕,头发整齐,呼吸平稳。
贝拉的目光追着他,他也看着贝拉。
她的状态他心里有数,现在的贝拉比刚才更兴奋,更危险,但还不够。
她还在用常规咒语打,威力已经很高了,但始终停在那条线上面,她没有动黑魔法。
不够。
他要的是贝拉真正的疯,那种不管不顾,从灵魂深处往外涌,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东西。
只有到了那个程度,后面的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她不疯,他怎么疯?
他不疯,伏地魔看什么?
还得再推一把。
第304章 我不在乎
雷古勒斯的目光落在贝拉脸上,眼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没有赢了的优越,也没有任何克制或紧张的痕迹。
就是做完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之后,继续做下一件的表情。
他迎着贝拉的目光,语气平静到有几分温和:“贝拉堂姐,你问我在乎什么。”
贝拉的右眼角跳了一下。
雷古勒斯往前迈了一步,踩在一块碎裂的地砖上,碎石在他脚底下嘎吱响了一声。
“那位大人的好意,我在乎。”
贝拉有点意外,眉毛向上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继续沉默,或者甩过来一句顺手,堂姐消息灵通之类的废话。
但他说他在乎。
她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像在判断真假。
雷古勒斯又走了一步:“布莱克家的永远纯粹,我在乎。”
贝拉的嘴唇合拢了。
她看着雷古勒斯,表情还是那个样子,但上挑的眼角往下落了一点。
这两句话都是她想听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那番话起了作用,终究是布莱克家的孩子,终究知道什么该在乎。
所以打这一场,只是他在发脾气?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
“但你手上信纸的味道,”雷古勒斯继续走,又迈了一步:“我不在乎。”
贝拉的眼角挑回去了。
“你的措辞怎么斟酌,”雷古勒斯再走一步:“我不在乎。”
她的眼神变了,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安静,她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的忠告,”雷古勒斯的脚步没停:“我不在乎。”
贝拉的脸上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嘴角还挂着笑,但两腮的咬肌在跳,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交替着,压不住。
“你认为我不尊重,认为我傲慢,认为我在挑衅——”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贝拉脸上,没再移开过。
“我不在乎。”
他走到离她两米远的位置,站住了,能闻到她身上硝烟的味道。
“你的表演,”他说:“我不在乎。”
贝拉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胸廓随着呼吸往外撑了一截,又缩回去。
她脸上的笑还在,但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被超出她承受阈值的情绪撑到变形。
嘴角往两边扯,扯得很开,嘴唇在抖,露出牙齿,眼睛也在笑,但眼角在不受控地往上挑。
雷古勒斯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一点,眉眼之间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和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不搭。
“堂姐,你要是想继续,我们继续。”
他把右手的魔杖换到左手,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展开,伸到贝拉面前。
“你要是不想,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那些还在燃烧的蜡烛,都像被某种力量压住了,火苗瞬间矮了下去,只剩指甲盖大小。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手伸着,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废墟,面前是浑身伤痕的堂姐。
那只手稳稳的悬在那,好像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好像他真的在给她台阶,好像他真的在说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这比他之前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让贝拉难受。
因为那只手的意思很明确,你已经不构成问题了,接下来是亲戚之间的事。
贝拉看着那只手,他刚用这只手把她轰飞出去,现在却伸过来了。
亲情。
和解。
好好聊。
她的目光从他的指尖移到他的掌心,从掌心移到他的手腕,从手腕移到他的脸。
他的脸上什么恶意都没有,只有一片真诚。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贝拉再次笑出了声,从喉咙深处往外挤,声音发哑,带出一串不规则的震颤,然后声音拔上来,拔成一声嘶哑的大笑。
她的头仰起来,卷发从肩上抖落,露出脖子侧面在战斗中被碎石划出的红痕。
笑声在空荡的宴会厅里撞来撞去,撞碎了。
然后她直起身子,收了笑,但嘴角还是扯开的。
“雷古勒斯。”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用力。
“雷古勒斯。”
又叫了一遍,这一遍比上一遍慢,拖长了音节,尾音往上扬。
“雷古勒斯...”
第三遍拖得更长,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每个音节都在打颤。
她歪着头看他,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睛亮得不对劲。
雷古勒斯手还伸着,没收回来,表情也没变。
贝拉往前迈了一步,踩在碎石上面,鞋底碾过一截断裂的银质烛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手抬起来了,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指尖从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去,从指根划到指尖,慢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的手指一收,扣住他的手指,往下一压,把他的手推回去了。
“好好聊?”她声音里带着气音,像在品味这几个词:“你打了我,伤了我,把我从地上掀飞出去,然后伸出手,好好聊?”
她松开他的手指,退后半步,魔杖在手里转了一个圈,杖尖上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她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好奇问:“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这点本事?”
她没再说话了。
......
奥赖恩比所有人都了解雷古勒斯,只听到他叫那声‘贝拉堂姐’就知道接下来该是什么场面了。
他朝纳西莎和卢修斯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嗡动,没发出声音。
纳西莎愣了一下,卢修斯比纳西莎先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场中央两个人的距离,又看了一眼贝拉杖尖上那缕白烟,魔杖插回蛇头手杖里,揽着纳西莎的腰就往奥赖恩这边走。
纳西莎也意识到了,雷古勒斯不仅在赢,他还在继续激怒贝拉,专挑最能刺激她的方式。
贝拉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纳西莎是听说,但卢修斯是亲眼见过的,他见过贝拉办事的现场。
接下来的场面不会小,靠过去是对的,有奥赖恩在,起码不会被卷进去。
这种级别的战斗,离太近真的会受伤。
卢修斯带着纳西莎走到奥赖恩旁边,蛇头手杖握在手里,杵在地上。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场中央,眼睛眯着,脑子里的念头在飞快地转。
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十二岁,把贝拉打成这样,说话还那么气人。
这个人以后会什么样,现在看不出来,但他至少能确定一件事,布莱克家的这一代,不一样了。
小天狼星也过来了,贴着墙站在奥赖恩左手边,早就激动到浑身发抖。
他知道雷古勒斯厉害。
训练室里雷古勒斯和奥赖恩对打他看过,即使隔了小半年,现在回想起来,仍有好多看不懂。
雷古勒斯施展空间变形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眼前的空气扭曲成另一种形状,他觉得那已经是他见过最离谱的东西了。
雷古勒斯打他那次就更不用说了,结结实实,记忆犹新。
但眼前这个场面跟训练室不一样。
贝拉的每一道咒语都像是奔着把人往死里打去的,碎石乱飞,火焰乱烧,宴会厅被炸得面目全非。
而雷古勒斯和她打了几个回合,动作没乱过,连表情都没变过,然后一道咒语把她轰飞了。
这是真正的黑巫师,雷古勒斯压着她打。
小天狼星能接受雷古勒斯比他强,早就接受了,不是什么问题。
但强到把贝拉打飞,还是有点夸张了。
就一点。
他也能。
以后。
罗道夫斯看了眼还缩在石柱后面的拉巴斯坦,又看了眼场中对峙的两个人。
他抬起手指动了一下,一只家养小精灵凭空出现在拉巴斯坦脚边,细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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