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现在小天狼星把自己摘出来了,站在外面看,看沃尔布加的表演,看他的反应,看这个家的运转方式。
他不再是被情绪推着走的那个人了,至少现在不是。
这种状态在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去融合。
把自己和情绪分开,不再把情绪当成自己,而是当成一个可以观察的对象。
以前的小天狼星,恨就是他,他就是恨,两个东西长在一块儿,分不开。
现在他把那股恨从自己身上剥开一点,退后一步,看着它,也没消灭它,就是不再被它拖着走了。
整得跟精神分裂一样。
雷古勒斯收回思绪,进了餐厅,身后小天狼星耸了耸肩,跟上。
餐厅比门厅亮得多。
长桌上铺着暗绿色的桌布,边缘垂下来,绣着布莱克家的纹章。
烛台从桌子这头排到那头,蜡烛全是新的,火焰齐刷刷往上走,一滴蜡都没溢出来。
奥赖恩坐在长桌主位,穿着深色长袍,料子在烛光里几乎看不出颜色,领口别着布莱克家主的徽章。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显得冷。
面前摆着一杯还没碰的红茶,热汽从杯口往上飘。
沃尔布加在他右手边坐下,墨绿色的长裙在烛光下泛着暗光。
雷古勒斯走过去,在奥赖恩对面坐下。
小天狼星跟过去,在雷古勒斯旁边拉开椅子。
“回来了,雷古勒斯。”奥赖恩看着他,点了下头。
然后视线移到小天狼星身上,停了一下。
他没写信叫小天狼星回来,但这个儿子自己出现了。
有点意外,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和刚才对待雷古勒斯一样,点了下头:“小天狼星。”
“我回来了,父亲。”雷古勒斯答了一句,语气如常。
小天狼星的表情有点僵,嘴唇动了动,像在和自己较劲。
他低着头,声音低,但不硬:“父亲。”
没搭理沃尔布加。
奥赖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吃饭吧。”
克利切从厨房方向出来,手指一扬,餐盘从空中飞过来,一样一样落在桌上。
烤羊排配迷迭香,蒜香黄油焗龙虾,松露酱烩时蔬,烟熏三文鱼配奶酪,焦糖布丁。
银质餐具在烛光下反着光,杯子里倒着深红色的酒,布莱克家的餐桌从不含糊。
餐厅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
沃尔布加吃东西的动作慢,切一小块,送进去,嚼几下,咽。
奥赖恩的速度差不多,不紧不慢。
雷古勒斯正常吃。
小天狼星看着满桌的食物,拿起刀叉,切了块羊排塞进嘴里。
他嚼着东西,视线在桌上的几个人之间转。
沃尔布加和雷古勒斯之间那种微妙的温度差,他看得出来,但看不懂。
奥赖恩和平时一样,什么表情都读不出来,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很。
他自己呢,他忽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他坐在这张桌子边上,居然没有以前那种想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去的冲动。
以前每次坐在这里,他都觉得这张桌子是一个牢笼,沃尔布加的声音是锁链,奥赖恩的沉默是铁壁。
现在他坐着,嚼着羊排,看着这些人,心里居然有一种看戏的闲适。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茫然,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在看别人,也在看自己,但没注意奥赖恩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奥赖恩把一块牛肉切成两半。
这个儿子上次回来,人当然还活着,但整个人是死的。
一具穿着衣服的壳子,嘴闭着,眼睛闭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说。
今天不一样,他在看,在观察。
奥赖恩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了,不确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一个注定要离开的儿子,如今变了,他多少是欣慰的。
但欣慰之后,是更深一层的判断,变好了,然后呢?
小天狼星迟早会走,这一点他和雷古勒斯早就确认了。
他的性格,他的选择,他的立场,每一样都指向那扇门外。
就算他变了,就算他不想走了,他们也会让他走。
布莱克家需要一个在光明那边的人,不管这条路是小天狼星自己选,还是他们替他选,早就定下了。
他最适合,更何况,他自己也喜欢。
所以变了就变了,结果不会变。
但他还是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个儿子变了?怎么变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应该知道。
奥赖恩把视线从小天狼星身上移开,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等会儿在书房,得问问他。
至于小天狼星,既然回来了,那就参加圣诞晚宴。
长子去年缺席,外面的人都在看,今年再缺席,那就不是个人问题了。
只是以小天狼星的性子,那种场合说不定就给他整点动静出来。
这件事得交代清楚,但不急,等和雷古勒斯谈完正事再说。
快吃完的时候,沃尔布加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雷尔,”她语气端着,比平时重了一些:“贝拉那件事,你想好了没有?”
雷古勒斯放下杯子,看着她,等她说。
“她是你堂姐,是布莱克家的长女。”沃尔布加的声音往上抬了一点。
“她现在是莱斯特兰奇家的女主人,她背后站着那位大人,这些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盯着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只是问:“贝拉堂姐具体说了什么?“
沃尔布加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想到雷古勒斯的反应是这个。
“她说你公开庇护那两个混血,让他们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核心位置。”
沃尔布加语气严厉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她之前警告过你,你不听,还回了一封——”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重了,像要通过这种方式让雷古勒斯感受压力:“一封非常傲慢的信。”
小天狼星嘴里还嚼着东西,听到庇护混血的时候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听到傲慢的信的时候差点笑出来,赶紧低头假装喝汤。
雷古勒斯在学校庇护混血?
还给贝拉回了一封傲慢的信?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所以沃尔布加的冷淡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贝拉告了状。
他又想了一下,雷古勒斯在湖边说的那些话。
是这件事?
贝拉要来找麻烦?
他的汤匙在碗里搅了一下,没出声,继续听。
“母亲。”雷古勒斯声音不高,语气温和,带着一种专为母亲准备的耐心。
“那两个学生在斯莱特林的处境不太好,我帮了一把,只是同学之间的事。”
见雷古勒斯在解释了,沃尔布加的眉头松了一点,但嘴角还压着:“贝拉说——”
“贝拉堂姐对这件事的看法,我理解。”
雷古勒斯接过话头,声音不急不慢:“她觉得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不该和混血出身的人走太近,这个道理我明白。”
沃尔布加的表情又松了一点。
“至于那封信,”雷古勒斯继续说:“我当时回得确实潦草了一些,这是我的疏忽。”
他没说具体怎么回的,沃尔布加也没追问,她大概不知道是番茄酱写的“SO?”。
贝拉在信里应该只说了态度傲慢这种模糊的措辞,不然可太丢脸了。
沃尔布加的语气有所缓和,但依然认真:“雷尔,贝拉是你的堂姐,她现在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
“我知道,”雷古勒斯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母亲放心,我会和贝拉堂姐好好谈,把事情说清楚。”
沃尔布加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下来,眼角也柔和一些,点了下头。
她声音终于带了点温度:“贝拉是自己人,好好说。”
雷古勒斯点头:“我明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太好哄了。
她想听什么他就给什么,承认疏忽,表达尊重,承诺沟通。
她不需要真相,她需要的是一个让她安心的姿态。
只要他摆出这个姿态,她就会自己说服自己,我的儿子听话了,我的家族没有问题,贝拉那边我也能交代了。
沃尔布加对他的爱,和她对纯血荣耀的信仰长在同一根藤上。
他满足信仰,她就给爱。
他违背信仰,她就收回爱,或者收回一部分,像今天这样。
等他重新满足了,爱又回来了。
多简单的开关。
奥赖恩从头到尾没说话,端着茶杯坐在那儿,目光从沃尔布加脸上扫到雷古勒斯脸上,又收回来。
他喝了口茶。
小天狼星看着这一切,大概听明白了。
贝拉在学校的事上对雷古勒斯施压,雷古勒斯没让步,贝拉找沃尔布加告状,沃尔布加施压雷古勒斯,雷古勒斯用几句话把她哄住了。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奥赖恩全程没开口。
他是族长,他有最终发言权,但他选择沉默,看着雷古勒斯自己处理。
小天狼星忽然觉得,父亲和弟弟好像是一伙的。
沃尔布加像个外人。
晚餐结束。
奥赖恩站起来:“雷古勒斯,先去休整,然后来书房。”
雷古勒斯点头:“知道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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