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他对自然魔法的开发,和埃尔德林先祖已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剩下的,如果再想获得什么魔法植物的性质,无非是把这条路再走一遍。
理解,复刻,转化成自己的东西。
至于裂解咒本身,咒语开发完成之后,他就不再需要咒语了,魔杖也可以收起来。
现在他抬手之间就能施放,无声无杖,不需要任何施法前兆。
而且在他掌握的众多咒语中,这几乎是最阴的了。
雷古勒斯坐在温室窗边,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从效果出发,这道魔法毫无疑问属于黑魔法范畴。
它的直接作用是致死,是让生命体从整体变成碎片,从存在变成不存在。
魔法部的分类标准如果够严格,完全可以把裂解咒和索命咒放在同一页。
但它又不需要强烈的负面情绪参与。
至少对他自己来说是这样。
施咒时他脑子里只有那个魔力模型,只有分解的逻辑结构,没有恨意,没有杀意,没有任何需要调动起来的黑暗情绪。
一切都是现成的,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把该填的参数填进去,结果自然出来。
索命咒需要真正的杀心,需要那种想让对方死的纯粹意志。
守护神咒需要最快乐的记忆,需要用正面情绪喂养那道银光。
裂解咒需要什么?
需要理解。
需要真正明白让完整的不再完整是什么意思,需要把那个抽象的分解概念刻进意识里,变成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然后才能在构建魔力模型的时候,让那个模型自动带上分解的属性。
这道咒语完成度极高。
但与空间折跃可以直接通过讲明要点,教人念咒语和挥魔杖就学会不同。
裂解咒有个绕不过去的门槛,必须在脑子里构建那个魔力模型。
当然不能随便画个魔力回路就行。
那个模型是雷古勒斯花了九天时间,用二十株曼德拉草的命,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才完全复刻出来的。
它的每一个入口的角度,主干的分支位置,七圈半回路的曲率,出口的宽度,都和曼德拉草核心内部的逻辑完全一致。
差一度,魔力流进去转不出来。
差半圈,出来的是普通魔力,不带任何属性。
差任何一根支脉的位置,模型会在运转后自行溃散。
这是用精神复刻一个复杂生命体的核心魔力结构,精度要求高到变态。
而且复刻出来只是第一步,更难的是让它成为本能反应,随时可以在瞬间完整展开。
如果要教给别人——
雷古勒斯想,首先得让对方理解分解。
让完整的不再完整,让整体变成无数个孤立的个体,让秩序回归原始。
这种理解很难用语言传递。
他可以讲曼德拉草的例子,可以演示效果,但能不能理解全看对方自己。
理解了,才有可能在构建魔力模型时,让那个抽象的分解概念渗透进模型的每一根魔力丝线里。
这应该算高阶咒语的标准了。
它不仅是念对咒语和挥对魔杖就能成功的东西,必须有其他东西参与进来。
索命咒需要纯粹的杀心,守护神咒需要最快乐的记忆,大脑封闭术需要把情绪隔离出思维。
裂解咒需要的,是对某个抽象概念的客观理解。
雷古勒斯觉得,这可能对大多数巫师来说更困难。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习惯把魔法和情绪绑在一起。
愤怒让火焰更旺,悲伤让水逆流,快乐让守护神更亮,让他们调动某种情绪施咒,很容易。
但让他们冷静且客观地去理解一个抽象概念,把那种理解转化成魔法的内核,他们能否做到,雷古勒斯不确定。
他没接触过其他类似裂解咒的魔法,不知道魔法界有没有这种先例。
也许古代魔法里有,但现代魔法教育体系早就抛弃了这种模式。
可以让父亲试试。
第162章 长了蛆的蓝纹奶酪
雷古勒斯想着,起身离开窗边。
他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排种植槽,二十株曼德拉草的残骸还横在原处,艾格尼丝会处理它们。
他推开温室的门,回到主屋,雷古勒斯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直接倒在床上。
十天。
十天的睡眠加起来不到二十小时,即使是他的精神韧性和肉体强度,此刻也觉得疲惫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渗。
星轨冥想能恢复精力,但不能替代睡眠,有些东西必须用最原始的方式补回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进黑暗。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大亮。
雷古勒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木梁看了一会儿。
身体有种沉甸甸的满足感,那是睡够之后的放松,他动了动手指,魔力在体内流转顺畅,没有任何凝滞。
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衣物。
艾格尼丝在另一栋小屋的厨房,雷古勒斯找到她时,她正在用魔杖指挥一堆胡萝卜削皮。
看见他进来,她放下魔杖,转身面对他:“小布莱克先生,要走了?”
“嗯,”雷古勒斯点头:“这些天麻烦你了。”
艾格尼丝脸上露出平和的笑,眼角皱纹堆叠:“说不上麻烦,就是送送饭,别的忙也帮不上。”
雷古勒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灶台上,袋子里是三十枚金加隆,比正常食宿费用高出不少。
二十株曼德拉草的损失不需要他垫付,但艾格尼丝的劳动值得回报。
艾格尼丝看了一眼,没推辞,也没数。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把东边那间温室再收拾收拾。”
雷古勒斯点头,说了声:“我会的,再见。”
然后转身离开。
幻影移形的落点在格里莫广场12号门口,他站稳,掏出魔杖在门扉上敲了敲,门应声而开。
大厅里墙上那些先祖肖像在打盹,只有几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雷古勒斯上楼,进自己房间,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走十天积累的海风的味道,换上干净的居家袍,深灰色,布料柔软。
然后他下楼,来到父亲书房门口,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
奥赖恩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脸上。
“回来了。”
“嗯。”
奥赖恩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他看雷古勒斯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某种可以称之为期待的东西。
“魔法怎么样了?”
雷古勒斯听出父亲语气里藏着的兴趣。
父亲知道他去种植园的目的,自然魔法,曼德拉草。
在奥赖恩的认知里,曼德拉草的药用价值值得肯定,但其魔法的性价比不高,尤其用于战斗。
哭声大,容易被听见,听见了可以用铁甲咒或者闭耳塞听防御,泡头咒也行。
而且曼德拉草本身携带不便,战斗中提着一盆植物扔出去,效率低得可怜。
以前不是没人研究过这东西,魔法界从来不缺聪明人。
曼德拉草这种致命的东西,早被人翻来覆去研究过无数遍。
最常见的用法就是提一株曼德拉草,趁对方不注意扔出去,在对方捂耳朵的间隙补一刀。
但很少有听说哪个成年巫师直接被曼德拉草搞死的。
所以奥赖恩好奇。
他知道儿子不会去做那些别人做烂了的事,而且这半年来,他对雷古勒斯的每一次魔法研究都充满期待。
他甚至觉得,再常见再简单再习以为常的东西,被雷古勒斯搞一下,都会变得不寻常。
雷古勒斯看着他,点了下头:“完成了。”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达成预期。”
奥赖恩的眉毛动了动。
他沉默片刻,拿眼神示意,展示一下?
心里开始猜,剧烈的哭声?听到的人直接眩晕?
还是某种定向却不需要拔曼德拉草出来的使用方式?
雷古勒斯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手指微动。
奥赖恩瞬间感应到了什么,作为高明的巫师,他对魔力波动的敏感远超常人。
就在雷古勒斯手指微动的刹那,他感知到一道咒语从儿子身上扩散出来。
看不见,听不见,没有任何颜色或光线。
但它确实发生了。
那道咒语以雷古勒斯为圆心,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
速度很快。
速度当然快,大约每秒三百四十米,和声音一样。
咒语以声波为介质,自然具备声音的传播速度。
涟漪撞上奥赖恩的身体,穿透皮肤,渗进血肉,弥漫在四肢百骸。
奥赖恩眉头微皱,他感觉,不太对。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像吃坏了东西,胃里翻涌,喉咙发紧。
巫师也有吃坏的时候,若要做个对比,大概就是吃了一块蓝纹奶酪,表面还长了蛆,就是这感觉。
恶心,想吐,但吐不出来。
奥赖恩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就这?
这甚至不能造成实际影响,只是让人难受而已,如果雷古勒斯搞了十天就搞出这种东西,那确实——
下一瞬间,难受的感觉加重了。
但那不是雷古勒斯加强了咒语强度,那道涟漪撞上书房四壁,反弹回来,和他身体里原有的咒语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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