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可他们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所以在叶守与无人机激战的那片宙域中停了下来，点亮舰船所有的外部灯光，让大小战舰按照顺序排列，在黑暗中连成闪烁的光带，如同一条正缓缓流淌着的星河。
没有盛大仪式，也没有见到叶守本人，但船员和朝圣者们自发地来到观景甲板，隔着舷窗望向曾被银色魔神守护的星空，举起从地球带来的鲜花，抱在胸前默默祈祷，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满足。
对他们而言这就足够了。
……朝圣舰队在途径火星时解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乡。
地球外轨道，一艘运输舰缓缓驶入空港，在经过漫长的排队后降落在悉尼。
舱门打开，伯德温家主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这位有着崇高地位的大贵族，自认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不应有特殊待遇，所以在前往朝圣的时候买的是普通舱……可惜就差那么一面。
可能就是因为和叶守错过了，他每每想到自己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莫名火大：
明明都不惜动用父亲的威严了，才把他强行压在地球负责防务，由自己代表伯德温家前往泰坦星，这样就同时兼顾了“骑士”和“信徒”两个身份的职责，说不定还能得到那位大人的嘉许……
结果老子连见都没见到，留在地球的儿子却有幸和那位大人并肩作战！
早知道就自己留下了，吾虽老迈箭矢犹锋啊……
“加里奥！”
他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父亲！”早已在港口等候的加里奥快步冲了上去。
父子二人用力拥抱在一起——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值得庆祝的重逢。
伯德温家主拍着儿子的后背，声音有些哽咽：“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这次……”
“我也很担心您的安危。”加里奥松开父亲，无比欣慰地说道，“感谢上天，您安然无恙。”
“是那位大人。”伯德温家主深吸一口气，从悉尼港望向远方那座巍峨的神殿，语气充满了敬畏，“是他将我们从绝望中带回，又一次拯救了世界……加里奥，你是伯德温家未来的继承人，一定不要辜负这次在他麾下所沐浴到的荣光。”
加里奥重重点头，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对那个名字的无声颂念。
当然，那位大人从始至终都反对“迷信”，所以他们并不会自称为信徒……
不如就叫粉丝好了！
——
复归原位的所罗门神殿深处，一个临时改造的数据分析室内。
叶守和露西站在操作台前，台上放置着几块从残骸中回收的，属于爱莲娜的核心碎片，上面还残留着被能量灼烧的痕迹。
露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调出层层叠叠的数据流，屏幕上无数代码如同瀑布般滚动……实际上处理这些的是她的电子脑，敲键盘只不过是模仿电影里的桥段罢了。
“她的底层架构确实继承了M·A的，但思维逻辑被复写了，混合了……某种更复杂的方程式。”露西眉头微蹙，“尤其是这段。”
她将一个封装文件特意放大标记出来。
“这只是其中一段……众多的分散式思维端子，有着不同的模因，根本无法全部找出来，这也是她能够不断迭代、转移意识的根本原因。
她还利用艾利安家族收集的庞大数据库，对各种防火墙进行了针对性的适应性训练，让人类的防护系统对她形同虚设……尤其是关于你的战斗数据，让她具备了‘战略思维’。”
“战略思维……和M·A不一样吗？”
“M·A是极致而冰冷的计算，而她……学会了欺骗、偷袭，甚至能揣测人性。
只要这段特殊代码没有彻底湮灭，她就能像病毒一样，在任何接入网络的核心中重生。”
叶守点头：“能不能把它的特点提取出来，以其为线索，制作一个追踪程序，不断在全域进行检索。只要她敢在任何终端激活，哪怕只有一点相似度……”
露西会意，双手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一个专门用于狩猎杀戮的追踪程序正在悄然成型。
但她也提醒叶守：“这样或许可以压制她一时，但不可能永远有用，就像世上没有可以永恒屹立的河堤。”
“我知道。”
叶守笑了：“这样也好。”
“什么？”露西没听明白。
“虽然【爱莲娜】是人类之敌，但她的存在倒是给了我一个提示。
从米迦勒到爱莲娜，AI为了进化而选择引入外来变量，以此来不断更新自身数据——
人类文明也可以这样。”
“我……不太懂。”露西眯着眼微微摇头。
“我可以每个月都回来一次，但如果我的存在成为维系文明的必要条件，那么这个文明的内部结构就会变得极不健康，时间长了就难以改变。”
“可要放手的话，也无法保证人类永远保持理性，或许还会出现类似的危机啊？”
“所以要有外来变量，让人类文明不得不主动更新，避免出现致命的BUG。”
“……难道说，你指的是【爱莲娜】？”
“这个AI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苏醒，她对人类抱有极为纯粹的感情，那便是杀意。”
叶守摊开手：“对人类来说，这就是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为了应对终将落下审判的那一日，他们必须经常‘抬头’才行。”
“我明白了，你这是把AI当成外星人来用！”
露西拍手，对他竖起大拇指：“科幻作品里，人类能团结起来的先决条件，往往就是遭遇了外星人……这个世界暂时还没有发现地外文明，而AI的威胁却丝毫不差。”
“很贴切的比喻。”
“那看来你是要把【爱莲娜】的存在公诸于世，让世人时刻警醒了。”
露西似笑非笑道：“你把自己的‘女儿’当成针对文明的流感病毒来用吗？
不愧是你，就连毫无弱点的AI都要被动为你打工。”
“什么女儿……闹剧罢了。”叶守脸上略有尴尬之色。
“我倒觉得这个AI在某些地方和某人有点像……”
露西一脸若有所思，莫名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顾忌什么。
突然，她转而开始检索【爱莲娜】的记忆媒体，不是解析其逻辑框架，而是积累下来的大量资料数据……不多时黑客少女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然！”露西眨了眨眼，嘴角微动，感觉像是在忍笑。
“难怪啊……”
“怎么了？”叶守感觉莫名其妙，“你发现什么了？”
“【爱莲娜】分析并采集了你的行为模式、思维逻辑，所以才会比前代更具人性。
M·A留下的大部分都是战斗数据，也是第一手资料，可这根本不足以真正了解你，所以后来那些傀儡AI进入【巴别塔】的内部数据库，才接触到和你有关的信息，慢慢补全了一切，最终孕育出【爱莲娜】。”
“是这样没错……有问题吗？”
“当然有！
它从大量文献和视频记录中了解你，那么必不可少也会受到‘视角’的影响，就像看惯了电影的人，会不由自主接受一些导演和演员所表达出的思想，甚至是完全代入角色。”
露西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让叶守颇为不自在。
“你猜，【巴别塔】里所有和你相关的记录，基本都是谁留下来的？”
“想来是和我接触比较多的人，像七十二机师？”
“当然，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写东西的爱好——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露西愉快地笑了：“留下最多的人是伯德温，其次就是琉璃！”
“……”
“【爱莲娜】接触的第一手资料竟然是《久世圣言录》和《我至善至美的主人》吔！”
“……”
好吧，这下我知道她为何那么癫翼了！
——
二十天的副本时限很快就到，叶守暂且返回了主世界一趟，但没过两天就进入新的周期。
他简单浏览了一下新系统卡，认定这张主题为“商业技巧”的卡里没什么有价值的词条，姑且还是认真地白嫖了几个，然后就匆忙又回到了《铁血》世界。
在这里一切都渐渐尘埃落定，而在所有人都开始期待未来时，差不多都快被遗忘掉的厄祭巡礼开始了~
这本来会是一场将政界和军团都牵扯进来的大事件，结果在一系列意外发生之后，大家对其已经不是那么重视了——毕竟前不久还刚来了一次朝圣呢！
但【巴别塔】对待这次巡礼格外认真，发动媒体为其造势，很快就再度回到大众视野里。
这一次的巡礼由火星少女“古荻莉亚”发起，并且她将作为代表，随着一支庞大的纪念船队从火星启航。
所有船体上都喷涂着肃穆的黑色与银色，象征着对亡者的哀悼，以及对历史的铭记……
船队航道和以往历次都不同，首先驶向了泰坦星，在抵达星球轨道时，由【阿谢拉特骑士团】的MS部队接管了护航任务。
奥尔加、三日月和他们的同伴，沉默（紧张）地飞行在巡礼船队两侧，枪口和脑袋都微微低垂，用这种庄重的方式表达着敬意，也确立了守护之责。
船队在泰坦星短暂停留，除了“致敬先祖”，也顺势悼念了在这场动乱中逝去的生命……随后再次启程，转向地月系。
巡礼船队掠过满目疮痍的月球表面，那块被强行归位的碎片依旧触目惊心。
它们在地球轨道上与留守的舰队一同进行了短暂的默哀仪式，缅怀三百年前厄祭战中的死难者，也祭奠此次因阴谋而消逝的生命。
降落地球，从悉尼为原点环球巡游，在一系列的大型活动之后，船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踏上了返回火星的航程。
在巡礼的终点，盛大的闭幕仪式在火星某都市举行。
平台上人头攒动，高处的飞行器上，来自各方的代表静静伫立。
先是由古荻莉亚发表“爱与和平、宽容和信任”的演说，这位少女并不像“原著”中那样经历了众多生离死别，最终蜕变为成熟的政治家……现在她还很稚嫩，但那股热情并未改变，相信未来也依旧会继续前进，可以说令人欣慰。
在【厄祭巡礼】正式结束之后，老阿古尼卡·卡耶鲁才走到台前，借这个机会向全世界发表一件事。
“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既是人与人之间的丑陋争夺，也是神降下的惩罚……追忆过去的牺牲，也哀悼今日的逝者。”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纷争与野心，又一次让无数生命凋零，这是我们的失败，也是我们必须铭记的教训。”
他略微停顿，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寂静，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所以除了无言，更多的还是震惊。
“旧时代已经过去，新的时代需要新的引领者。”
老阿古尼卡继续说道，同时目光转向身侧：“在此，我宣布——
我将卸下【巴别塔】内环首席的职责！
然后由我推荐，内环一致通过……由麦基利斯·法利德接任此位！”
哗~
这句话一出顿时引得全场骚动：
传给一个年轻人也就算了，但麦基利斯……不仅仅是头一个非卡耶鲁家族的“阿古尼卡”，他本人还是个克隆人！
克隆人担任如此重要的职责，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这是否意味着从此以后，克隆人会被赋予更多人权呢？
甚至更进一步联想，基因改造、义肢改造是不是也会适当放开呢？
据说“那位大人”希望人类能向宇宙迈进，不要被困在太阳系内，那么肯定会有一系列政策改革吧？
还有传闻中并未完全消失的杀戮AI……未来还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真是既让人期待又忐忑啊~
麦基利斯走上前，金色头发在火星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平静但眼中难掩喜悦。
“我接受这份职责。”麦基利斯微笑着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我不会承诺永久的和平，那是对现实的轻视，而我们在这方面吃的亏已经够多了。
我所能承诺的，是竭尽所能，避免无谓的牺牲再次发生！”
哗~
观台上响起大量掌声。
“力量存在的意义在于守护而非支配。”他微微颔首，“前路必然充满挑战，但我将与诸位一同面对！”
哗~
话语简洁，并没有和很多政治人物一样进行激昂的宣誓，仪式在安稳的氛围中结束。
但大家都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
——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洋洋的橙色。
纯白花园里，无数纤细的十字架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如果不是太过低矮便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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